4赘婿

程秀英见丈夫来了，也是huan喜。佯怒地嗔视了他一yan，自己先绷不住了：“累坏了罢？”

程谦淡淡一笑。他本就生得好看，这一笑起来居然有些满室生辉的样子，把程秀英因为担心家务而焦急的心给安抚了下来，看着夫婿心中颇有几分暖意。要说这家里还有什么不焦心的，就是这个如意郎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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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程秀英十二岁上起，程老太公就开始为她的婚事发愁，千挑万选到了十六岁，方取中了程谦。

程谦原不姓程，也不是江州府人士，乃是三年前，北地有了灾情，随着游民趁食。一路走一路看，见江州府特产丰饶，又是jiao通便宜，便居于此chu1。巧了程老太公正要招募个能写能算的人守个仓栈，程谦便为程家帮佣了。

说来程家在这江州府也算是个殷实人家了，家中颇有些钱粮。连同林老安人的嫁妆，有水田四十顷、旱田四十顷，铺子两chu1共十间，两个大仓栈、一个小仓栈。江州临河，总有些南来北往的商客，于此地屯些货wu，低买高卖的赚些差价，更有一等jing1明之人，专一均其有无，从南地贩丝绸放到江州，待北地商人来买，又有从西面进了药材，专等东面客商收购。江州府略有些家业门路的人家，都好临河弄几chu1仓栈，租与商客们屯货。

程谦liu狼到江州府的时候，程老太公将将又买了一chu1小仓栈，乃是京中一官员的产业，因京中变故，不得不卖了仓栈。程老太公既得仓栈，又未租chu去，乃需要人手来看。正好趁食人多，他挑来拣去，就看中了程谦——彼时他正为孙女婿的人选发愁。

自来男人入赘就被人瞧不起，不特是住在妻家吃ruan饭这么简单，还要改了姓氏，随了老婆的姓，便似女人嫁了丈夫从此姓氏面前要冠夫姓一般，实是难为情。是以除非实在遇到了难事儿，但凡有气xing、还不至饿死的人，都不肯zuo赘婿的。程谦彼时自称姓洪，程老太公见他谈吐也不凡，手上只有些笔茧与似是习武留下的茧子，又见他能写会算，也打听他来历：“我看你不是寻常人家chu来的，怎地抛家别业chu来与我佣作？”

洪谦面se略有沉郁：“天灾**，奈何奈何。”

程老太公心dao，此人看似不凡，我便帮他一帮，便不招作孙女婿，他日后有chu息，也要念我一份情谊，日后能帮衬家里也未可知。且此他口音，乃是地dao官话，也是有些墨水的人，如今正好用得上。便对洪谦极是客气，也说些自己年轻时艰苦，又说些“志当存高远”一类的话。林老安人不解，程老太公犹言“莫欺少年穷。”

朝廷hu籍本是guan得颇严，然遇到这等灾事民人四散，原有的黄册也不ding用了——大海捞针，如何一一he对？不得不从权，洪谦到了江州府，只与liu民一chu1登了名字，就算是暂居趁食人口了。两月之后朝廷颁令，为安抚民人，趁食之人可于灾后返乡，不yu返者，亦可留居趁食之chu1。

程老太公惦记洪谦，这小子为人chu1事都来得，实不舍他走。又yu提ba他zuoguan事，又起招赘之心——不辱没孙女的赘婿，实是不好找——把洪谦找来细问了一回。洪谦所言寥寥：“父母兄弟皆已不在了。”便闭口不yu再提，显是说到伤心chu1了。

程老太公不便细究，又问他将来打算：“男儿立志须趁早，数月已过，如今朝廷令下，你或要返乡，或是留居，总要有个章程。你若愿返乡，我与你盘缠，你若想留下，且与我zuo一guan事。”

洪谦dao：“家乡伤心地家中又无他人，我便留居于此罢，总是已经zuo得熟了。不瞒老丈，往日，实不曾为衣食愁过，如今谋食之术乏夷。待过三五年，迁了父母坟茔方好。”

程老太公心tou一喜，心dao洪小子这也是自谦了，观他言谈，很是能来事的一个人，本事还是有的。观他原是富贵人家，如今无族人帮衬，是以不能立业。他又说父母坟茔之事，想是个有gen的人。平日里也会耍几手枪bang，shen子康健，不便是个短命的人。再算一回发给洪谦的薪水，这小子再混上十年也未必买得起宅子。没有一chu1宅子，便娶不上识文断字举案齐眉的好娘子——以洪谦的模样儿，次些的他也看不上…

程老太公心tou活泛，进有了个外孙女婿，退有了个能干guan事，当下应允：“你便留下罢。这县令我也识得，你便落hu在这江州府。”

洪谦在江州府便扎了gen，渐次开朗起来，也不多言家乡中事。人皆dao他伤心家业凋零，也不多提。他倒是办事心用，然举止之间颇与寻常仆役不同，程老太公也高看他一yan。终于提及招赘之事，程老太公的意思，招洪谦为婿，日后这一份家业自然都是孙女孙女婿的。

洪谦自知何为招赘，一时皱眉不语。程老太公心tou一jin，他也知洪谦为何不一口答应：谁乐意zuo赘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