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分兴，我仿佛是见了久别重逢的老友。但是，我却隐隐约约地觉到，这些缨同我回忆中的那些很不相同。叶仍然是那样的叶，也仍然是那样的；在短短的十几年以内，它绝不会变了。它们不同之究竟何在呢？

是一件新事。我不由得就站在树下，仰观望：细碎的叶密密地搭成了一座天棚，天棚上面是一层粉红的细丝般的，远望去，就像是绿云层上浮上了一团团的红雾。香气就是从这一片绿云里洒下来的，洒满了整个院，洒满了我的全，使我仿佛游泳在香海里。

然而使我地怀念的却仍然是那些平凡的缨，我是多么想见到它们呀！

时间也过得真快，到现在，才一转的工夫，已经过去了１３年。这１３年是我生命史上最重要、最充实、最有意义的１３年。我看了许多新东西，学习了很多新东西，走了很多新地方。我当然也看了很多奇异草。我曾在亚洲大陆最南端科林海角看到凌霄汉的树上开着大朵的红；我曾在缅甸的避暑胜地东枝看到开满了小园的火红照的不知名的朵；我也曾在塔什看到长得像小树般的玫瑰。这些都是异常妙动人的。

我从此就上了这光中的缨，而且我也藏在我心中的这一个光与影的对比。它能告诉我很多事情，带给我无穷无尽的力量，送给我无限的温与幸福；它也能促使我前。我愿意缨永远在这光中笑怒放。

开也是常有的事，开有香气更是司空见惯。但是，在这样一个时候，这样一个地方，有这样的，有这样的香，我就觉得很不寻常；有香我寂寥，我甚至有一些近乎激的心情了。

１９６２年１0月１日

北京终于解放了。１９４９年的１0月１日给全中国带来了光明与希望，给全世界带来了光明与希望。这一个有重大意义的日在我的生命里划上了一鸿沟，我仿佛重新获得了生命。可惜不久我就搬了那个院，同那些可的缨告别了。

最近几年来，北京的缨似乎多起来了。在公园里，在路旁边，在大旅馆的前面，在草坪里，都可以看到新栽的缨。细碎的叶密密地搭成了一座座的天棚，天棚上面是一层粉红的细丝般的。远望去，就像是绿云层上浮上了一团团的红雾。这绿云红雾飘满了北京，衬上红墙、黄瓦，给人民的首都增添了绚丽与芬芳。

然而，今天摆在我前的这些缨，却仿佛总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即使是在黄昏时候，在夜里，我看到它们，它们也仿佛是生气，同浴在光里一样。它们仿佛想同灯光竞赛，同明月争辉。同我回忆里那些缨比起来，一个是照相的底片，一个是洗好的照片；一个是影，一个是光。影中的缨也许是值得留恋的，但是光中的缨不是更可吗？

我最初确实是有些困惑，左思右想，只是无法解释。后来，我扩大了我回忆的范围，不把回忆死死地拴在缨上面，而是把当时所有同我有关的事都包括在里面。不我是怎样喜院里那些缨，不我是怎样回忆它们，回忆的范围一扩大，同它们联系在一起的不是黄昏，就是夜雨，否则就是迷离凄苦的梦境。我好像是在那些可的缨上面从来没有见到哪怕是一光。

从此，我就上了缨，把它当成了自己的知心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