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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乡mdash;mdash;(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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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乡——一

作者:黄碧云

(扫描校对:Y。Yan)

是从渴望坐一程长途火车开始。来到阿姆斯特丹。

我应如何解释阿姆斯特丹。我应如何解释我自己——叫zuo陈玉,年龄二十六岁,职业是舞者,在这季节转换的时刻,来到湖水与郁金香之地,面对整个世界的茫然、陌生、不可理喻?一切是如此随意,但又有不能抗拒的必然xing质。

我决定离开我的母亲

到达阿姆斯特丹的时候,正是黄昏。因为没有检查护照过海关的手续,就不大像到了另一片国土。只有chu口的绿灯亮着荷兰语,证明了是阿姆斯特丹。我们时常以文字、表象去了解世界,但我却时常要寻找表象背后的意义。世界的本质。这个意义却是liu动的、暧昧的,时常难以解释,或许因为这样的缘故,我tiao舞。只有舞蹈的chou象,最接近这zhong本质。因此它也是朴素的。

我的手提行李还有一对舞鞋、一件舞衣——但我已经决定不再tiao舞了。正如我决定离开我的母亲。

由是我指尖有轻微的痛楚。

因为我不liuyan泪。我tiao舞,我liu汗

阿姆斯特丹的中央车站,建于十九世纪,是新歌德式的尖ding建筑,车站呈长形,左右对称,红砖墙,缀漆金字母图案,颜se与形ti都十分悦目,只是车站脏得jin。车站背后是海港,面对运河,旁边就是电车站,有海鸥与鸽子,徘徊不去。天气还好,风景呈蓝se。

我想我的母亲快要死了。

我随随便便登上一辆电车,电车很长,不见始终,在阿姆斯特丹飞快地一站一站而过。我只是不知dao我要去哪里。离开她成了一zhong盲目的、唯一的,yu望。

我离开的时候,是一个yin影零碎的下午。她刚注she1了吗啡针,有片刻迷糊的宁静。我坐在她的床沿,她摸摸索索地伸手来,将我的握着——我是她与生命唯一的联系了。但我却离弃她。

我如此渴望她的死亡,只是我等不及了。

到底是如何开始的,譬如我,或陈玉这个名字;我不知dao我父亲的姓名与面貌,而我的母亲叫zuo叶容,以致我的名字、我的血rou,都成了母亲与我之间,最不可逾越的悬疑。我从来都不问,她亦从来不曾提及,仿佛原来就此模样,再应该没有的。

后来她愈来愈像野兽。

我胡luan地了车,这是市中心区,叫zuoLeidsplein。我下车是因为喜huan它的jiao错,是的,运河与dao路,那zhong不明不白。立在路中央。路是宽阔的。宽阔只是一zhonggan觉,因为少年骑着粉se单车飞驰而过,因为小店凌luan富家ting气息,因为电车轨上有小丑卖艺(是呀,他在电车轨上卖艺,引来群众,警察来赶,他还跟警察zuo默剧,观众都笑了,又鼓掌,还给他很多赏钱,电车只好停着等呢)。那zhong生命的热闹,广大的可能xing——犹如舞台的灯光亮起的一刻,观众都屏息静气。

是我第一次的独舞展。证明“一个青年舞蹈家”的“才华横溢”我的舞蹈,自等待母亲归来,长久的黄昏与黑夜开始。

或许我曾经令她快乐,期望我,静如mei玉,健康而愉快,正如所有的小孩子,给予成人虚假的、一闪而过的、完mei的希望。她很快便失了望,对于我,还是对于她的人生,我到现在还不清楚。

只是母亲很快便在我生命里消失,我等待的是受酒jing1、疾病以及无数魔影侵袭,叫zuo叶容,有我的血ye、tou发的柔韧与脆弱、共同的骨骼架构的一个女子。反复等待她的时候,我时常舞动。我无法装载黑暗给予我的惊吓。于是我活动、liu汗。

我开始穿她的旗袍,用她的水粉胭脂,以童年的妖艳,等她回来。

她回来,见得我如此,狠狠地刮我一ba掌又一ba掌。猛烈的使力,令她跌倒。

我却失神地大笑起来。我难以解释我的笑,似乎是一zhong最qiang烈的本能,不能以yan泪、言语、接chu2、“求你不要”等等来代替。

她推跌了所有的杯、碟、落地灯。

“你真可怕呀。陈玉。怪wu呀。”

她掩上脸,为我liu了yan泪。

但我开始觉得快乐,真的觉得快乐。

是从那时候开始tiao舞的吧?因为我不liuyan泪。我tiao舞,我liu汗。liu尽所有的委屈与艰辛。

tiao着tiao着,渐渐便可以。

甚至成了职业舞蹈员。

“才华横溢”

突如其来的宁静

排演这个独舞的时候,我从来没有如此冷静、清楚:我说,第一排的脚灯减一些,要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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