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天气，冷得我们二人直发抖。她拉我“到我住的地方。”我们到了九四区。九匹区极清静，路两旁的大树都挂满雪。我说：“其实这城市很。”她答：“都无了。”我不禁伸手扶她一下，她转脸来对我笑一下，又有不近人的味，我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后来我们又去看了几次电影。天气好的时候，我们会在街上走走。细细最喜蓬杜中心广场卖艺的那一队墨西哥人。黎是这样的节日城市，鸽飞扬，行人穿丽，到有歌舞。细细有时很兴，有时看来又十分烦恼。有时微笑着，有时角凝着泪。有时我怀疑自己的睛，因为她的悬疑不定。有一次，我们喝完咖啡，又到蓬度社广场去看墨西哥人。一个墨西哥女，不知是否病了，坐在那群弹吉他笛舞的艺人后，正在咬掉泪。细细看着突然说：“大，我恐怕活不久了。”我正想说：“怕你也是。”转看她，她仰着脸，微微张着，正在很努力地呼。此时我非常恐惧，拉着她的手，就要把她拉回来的样，就在那一刻，我想到了自的将来。我来了黎以后，我学会不大想将来。反正亦无将来可言，就不要去想了。我这样告诉细细，她低着，说：“说的是。”

她买了饺、瘦、白菜，束起发在我住饺，我在收拾法兰丝雅留下仅有的几张照片、几封信，一把将它弃掉，犯不着为前尘留太多的记认。细细见了，皱眉说：“当初怎会嫁给这个男人？”我摇：“当初又怎会来黎？”她笑：“来学饺。”后来又低声加了句：“受折磨。”我已无从说起，只好不答腔。正是各有前因后果，不必细说。

房内十分凌，到都是了的、面包屑、旧衣服，及撕下的书页、写满了字。她在电炉，烧开。突然“拍”的一声，面前闪着火光，她笑：“总是这样，这炉我在街上拾来。老漏电。”我随便坐在她的床上，发觉床上散落的书页竟是教科书。我拿

细细住在莫里斯路，因为树密，有暗。她的房在楼。黎房全是团团转的楼梯，爬到梯。人已全然失去方向。她靠在门上微微气，脸苍白，用钥匙开门的时候，手在颤抖，我拿过钥匙，替她关门，皱眉说：“你不如回香港吧。此地不是留人的地方。”她轻轻抚着墙，说：“香港也不长久。”我说：“起码有亲人呀。”她回说：“来吧。”

读着罗纪叶的小说，偶然抬起来，微笑着，仿佛很得意。那天我的工作好像也分外轻松，待我下班，她先在门等着我，靴踢得老，见我，叫我：“大。”撒了我满的玫瑰，隐隐有香气。夜前刚下雪，空气有清白的气息，我：“走。”二人匆匆迈步便去。

后来细细好一阵没来找我。我等了一封信给她，她也没有回信。她整个人仿佛消失了。黎又连续多天下大雪，人人都瑟缩在室内，餐馆的生意也冷清了。整个世界仿佛小了许多；从来没有人的存在。有时整个餐馆无人，我便坐着一支烟，发觉烟是蓝的，怆然有一极辛辣刺的味。静静想一想。原来这是细细常坐着等我的桌，我不禁有茫然。

饺气腾腾，二人对坐，前朦胧，仿佛便亲近了许多。她吃了一大碗，忽然说：“从前不吃中国菜。”我笑：“事情总是在失落以后发生…”她停了筷久久不语，气冷却，成了小小的，在她的脸上，几乎悄然滴落。我说：“何必要来这许远呢，反正都一样。”她才慢慢的动筷，说：“当初是因为不清楚自己要抓什么，所以来了；来了就更不清楚。”我说：“来吃。”她笑：“或许是。”二人把一大碗饺吃清光。细细真能吃。

细细再来找我的时候，清瘦了好些，愈发显得弱了。她轻轻拉一下我的衣袖，说：“大，有没办法替我找工作呢？我破产了。”我不禁摇：“你又无工作证，只能AuPair。”她失声：“我何必跑这许远替人带孩，要落到那个地步吗？”我笑：“我一天工作十几小时呢，叶细细，你以为黎是什么好地方？”我掏了二百法郎给她。她接过了，的抓着那两张纸币，我着她的手，说“日后慢慢还给我。”她把纸币回我手中，说：“还是不要了。”我不禁说：“何必逞呢？”她扬起来，这样笑一下，说：“不谈这个了，很久没见，我们外走走。”我告了一个下午的假，拿了大衣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