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了会儿，小妖去招呼了，刘曼一个人坐着，望着外面，太光从树的枝桠间逃来，把街面染得支离破碎。

刘曼说：“你也知我店里的货都是从桉叶的朋友那儿，他们又是自己印制的布料，手工作坊，成不了大气候，成衣也是一件两件的，好在式样没有一件重复的，只是这么几件，都拿到店里来了。过几天再去他们那儿拿，怕还没有你合意的。”

茶楼的透明窗后面，刘曼看见有日过得不怎么滋的小，举着币聚会神地站在电话机的前面，她大概还没有挣到手提，现在是人老珠黄了，年轻的时候都不知手提是什么东西呢，赚的钱都只知吃光用光，日就艰难了。

刘曼看着老太太迟缓地推开玻璃门，那么瘦小的一个慢慢过了路，脸就难看了，对小妖说：“都不容易的，那么大把年纪了，家里如果有钱何苦又起早摸黑来卖，你为难她什么？”

等了一会儿小妖来，脸也健康地着红，上散发重的油烟白酒味，迎面而来。说：“又到换季的时候了，刘曼你也该去些时尚衣裳来卖，衣服生意的就指望着这个季节赚儿。”

店开来的时候桉叶已经在新加坡了，只是打电话回来问，刘曼告诉他：“没事，一切都好。”

刘曼匆匆挂断了电话，刘曼思念桉叶的电话，但电话来的时候却不知讲什么好，思念是一折磨人的东西，但刘曼不想桉叶把钱都用在电话费上面。

刘曼总是想起自己的外婆，那是久远的事情了，那个遥远的小城，院的架下面，外婆坐在竹板的躺椅上，摇着大蒲扇，手把手地教刘曼绕蝴蝶盘扣。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小把两只方便饭盒送了来，刘曼掏钱，小妖推着不要，两个人又作势了一回，刘曼被小妖连推带搡地赶了门。一到外面，狼就翻而来了。

“你总是这样。”桉叶说：“让我担心。”

小妖笑，说：“刘曼你真是毒，她是只有十八岁，却比咱们两个灵活多了，她以为我不知，客人给了她一仟块钱让她来结帐，要怪只能怪她的客人小气，我是赚不到多少的。你别看她在日光灯光下面艳，大白天里看你可要被她吓死，十八岁的人，嘴角边都有了细皱纹，又去护理，一张脸整得就象八十岁一样，看看还好，哪里还敢去摸啊，那层脸糙得要赶得上张老太太了？

张老太太每天晚上都要到午夜场来歇歇脚，这个时候她的竹篮里除了几朵人家捡剩的残什么也没有了，但是老太太的手绢包分明地鼓了起来，满脸的皱纹都喜滋滋的。老太太住在街对面的小巷里，一个小院儿，里面满了茉莉玉兰和栀，每天早上，老太太就采摘这些家的香，用蓝条纹布掩了，挎着篮坐到商业街的台阶上，定定心心地用细铁丝串，不一个钟，批就全卖去了，现在的小都舍得这钱，几分钱的小玩意叫价二三元也买得动。

刘曼说：“怕是只有十七八岁的年纪，一张脸抹得那么厚重，什么也看不明白了，但怎么下重彩，还是显得稚气。”

有些事情是注定的。日一天一天地过，每天都一样，每天都同一件事情，年纪也大起来了，却仍然象过着昨天的日一样。一

小妖笑，说：“那就又不成你的生意了。”

在吧凳上等着。小妖说：“你猜刚才那小有多大了？”

老太太是个明人，想着好人，与刘曼小妖她们拉拉关系。有几次回来早了就要把剩的给刘曼，刘曼忙客气地摆手，连连说不要，旁边坐着的小妖却拉下脸来了，说：“要送还是送早晨的新货嘛，这些萎了的东西怎么还送得手。”老太太就尴尬了，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手脚都没放了。

午夜场还在装修的时候，第一个来的就是张老太太，仰着看午夜场的木门面，挎着篮怕怕缩缩，在门张望了大半天，刘曼在里面望着，心里一动，叫了声老婆婆，老太太就满脸都堆起笑来了，了门也不怕生，先是说这店装潢得好，富丽堂皇。刘曼暗底里笑，店就为了要朴素的效果才得糙，哪里还富丽堂皇啊。老太太又捧着蓝印的手绢，仔细看标签纸上的红大数字，吐着说：“这小小的一块布要卖那么贵啊？”刘曼说：“现在是贵了，有钱也不定买得到，您年轻时候不是都用这布料吗？”老太太笑了，说：“我们那时候只有苏州乡下人才用这布，扎在上围在腰上，我们城里还是信奉缎的面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