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乙伸手在石赑屃脑袋上拍了拍。

玄乙叹了气，坐在赑屃背上，仰看着苍茫夜。乌云已散去，现漫天星月。凡间的月亮真小，又小又暗，她见过最丽的月景，是在青帝澄江湖畔的楠木回廊上。

玄乙开始重新用指甲雕凿，她填补的很慢，也很仔细，这辈这些小玩意都没这样仔细过，屏住呼，神魂专注，仿佛在一件有生以来最重大要的事情。

忽然觉得这些玩意自己的实在太糙，九狮九颗脑袋上应该都有五官，纯钧剑剑柄上的宝石是苍蓝的，婆娑牡丹还要再大一些，金鲤的鳞片也要再多一，泥鳅脑壳上的米粒龙角也得掐来。

推开房门，屋内还是原样，桃树地仙还细心地收拾了一下，教这里保持洁净。他常穿的黛绿长袍随意搭在被上，床是那本有路杀虎故事的殷芸小说，他们俩写了龙字的白纸还铺在书案上，砚台内墨已涸。

桃树地仙告诉她，扶苍的凡人尸已被送回皇家，好像因与仙家有缘，都知他大约活不长，早早便替他准备好了墓地，他被厚葬在皇陵中一个独自的山上。

她骤然转跃云海，她不会再让它们冒，她和阿娘不一样，她绝不会变成阿娘，绝不会。

她把怀里的白雪小玩意一一拿来，摆在他的墓前，用手指慢慢拨动。

…当然不会有任何人起来。

风回雪舞，纷纷扬扬，这些雪特别大，特别繁密，她第一次知自己能下这么大的雪，比清晏的雪还大，大雪把半个城都覆盖了，齐南真该过来看看，他总说她没用，枉费了两百岁生人的天赋，原来她能这么哄哄，她厉害起来连自己都害怕。

对了，齐南。他这次一定兴，不会再半年不理她，华胥氏和烛氏不至于结怨，他们没多一个仇家。她一直没问，那天在青帝他和青帝到底说了些什么？难不成朝青帝使劲推荐自己？他总盼着她跟扶苍在一块儿，她也总是跟他反着来，现在她可终于得偿所愿了。

玄乙走他住了十七年的小院，那棵梨树上的叶已经枯黄，再也不会有少年在树下稀奇古怪的早课了。

玄乙特地过去看了他一。其实她也不知什么叫墓地，原来凡人死了之后还要建个坟墓装尸，比他们天神还好，他们陨灭后什么都不会留下，只有化作清气回归神界。

清晏可能会有失望，她懂他离开时说的话，叫她和扶苍胡搅蛮缠，这样她就不会寂寞，他是怕她孤零零的。可惜她辜负了兄长的好意。

她将那张白纸折好放袖中，将手一召，书架上一排白雪小玩意全归怀内，犹豫了一下，终于狠心转，飘然了月窗。

别睡了，起来罢。

她用力咳了一声，忽然发现不知何时开始，密密麻麻的雪自虚空飘落，淹没整座山。

回到青帝庙的时候，扶苍这一世忽然去世带来的喧嚣已全散去，一切又恢复了宁静。

数次后，终于什么都没了，乌云笼罩山，淅淅沥沥的秋雨淋了帝女桑的叶片，低微窸窣的声音，仿佛那些压抑的哭声，他走了后，它们又要开始冒。

这一世作为七皇，扶苍的坟墓大而气派，墓前有个石雕的赑屃驮着大的石碑，倒叫她想起青丘那只赑屃。

好像有难以呼，从下界开始，咙里始终有一团茸茸的东西，总叫她不利，现在它大概钻了腔，顺着经脉延伸至四肢百骸，她浑都开始不利索，好想把它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