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很快回来了。手中拿着几本少见的古籍，妹两个一起翻开《金圣叹评书》。满页的小字，风骨清俊，富丽堂皇之气溢。舒玉不禁想：若是冯紫英那一笔的气势再练个几年，也能够写成这样的。黛玉越看这书越是喜，于是：“祖母，祖父真是了不起。若是不当官，也是汤玉茗之的文采名人。我来读书给您听。”

舒玉闭上睛：张嬷嬷的答案只有一个。

爷的那个秘密，该不该告诉祖母，让她经受这打击…

“不，不！”老太太哭着笑：“昨儿，我跟如海说了：给这贱人留一条命在。毕竟她是活人，是亲人，犯不着为已经死去的人偿命。”

老太太靠在枕上，回忆：“这个书房里全是你祖父的藏书。他生前在家勒修学业，自言：平生有两大得意事：一是妻如画，二是读了万卷书。我老了，很多事都忘记了。唯独记得你祖父书。就建了这书屋，挑选了不少书藏在里面。若是他有一天到间来找我了。看到这小书房，就愿意留下来了…”

于是黛玉一页页地读起来。以手指沾唾沫，小心翼翼地掀开书页。舒玉继续神游天外，正在要不要揭穿沈倩戕害第三条人命上纠结着。

神游天外，回过神来之后。舒玉发觉黛玉已经不见了。正东张西望，老太太解释：“你妹妹去书房拿书了。我这个小书房，去年冯紫英他们四个呆过。你怎么不奇怪：又不是饱学的宿儒，怎么在院里个小书房？”

张嬷嬷是家中的老人了，然而这账的记，是后宅中最当一把手的。

舒玉不敢看老太太的脸：看来这桩陈年的谋杀案已经纸包不住火了。黛玉被丫鬟婆七手八脚架了去，舒玉派瑾儿与洛兰去照顾她，必定要保妹妹万无一失。又心惊胆战地陪着老太太，只怕老人受不了这个打击，万一人气过去了，就倒了大霉了。而那陈相公很快就来了，用手添了添纸张，就抱拳作揖：“是砒霜。”

忽然，黛玉的歪了歪，却是栽倒了下来。老太太大叫一声，舒玉疾手快，立即扶住了黛玉。又看黛玉面青黑，像是中了毒，当即吓了一大。几个丫鬟连忙去叫大夫。老太太颤抖着扶着黛玉，声声呼唤着。舒玉左右看了看，忽然拿起那书本闻了闻。却是心惊。赶将书藏在后。老太太却先一步看到了，当即叫：“舒儿，你把这本拿来。瑞瓶，你去请陈相公看看：这书本上有没有毒！”

老太太沉：“将张嬷嬷叫来。”

“这些书被谁借过？我想想…老太爷很宝贵这批书。肯定是不借给外人的，只有自家的儿孙来借，才肯给他们看看…老太爷去世前谁看过？…啊，对了，是三夫人。那时候还是三小，三小说要看看，借过去几天。送回来后，老太爷嫌书被皱了，还生气了好几天。这不，因为您疼三小，所以才不说来。”

老太太不怒反笑了来。舒玉吓得脸惨白，小心开：“祖母，那，那个贱人已经伏法了。您，您别跟一个将死之人计较。”

“而现在，不用了…不用了…只是我很想问问倩儿：为何要下这

林舒玉叹息：看来老太太不仅是光差，而且心慈手。看来这太幸福的人生也有不好的地方：晚年没了保障，落得被各人欺负了。

“请祖母赐教。”

老太太微微一笑：“还有几本他极看的书。比如那金圣叹的评书，我给藏起来了。若是他在小书房中找不到这几本，肯定会回来问我要。这样，我们夫妻两个又能团聚了。但是…现在不用了…我没保护好儿。我让黛玉去那暗格里，将那几本书取来。给你们看看，你祖父当年的评，他一手二王的书法极好。”

算了，算了。沈倩已经犯下的罪状，够一次死了。沈家，就慢慢去惩罚就是了。何必用这残忍方式，一脑地让老太太恨死自家人…

舒玉概不已：这“痴”字，形容这对老夫妻真正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