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在父亲面前的就是这把刀和枪了。

父亲还说：以后，这东西就是个念想。

父亲从来不提老尚、老等人的话碴儿，就是别人刚提个，老人们都这么提的：老在时，等等。父亲便上制止这人的话。父亲是这样制止的：老何，你能不能说别的？老何等人见父亲这么说了，就不好把想说的话说下去了。也有时，一帮老人聚在一起说着当年，自然少不了想起已去的那些人，父亲远远地听见了，便走开了。他不想提起那些伤心的话题，此时的父亲是脆弱的。

这是父亲酒后的真言，父亲只有和老战友重逢才喝酒，而且每喝必多，说多少话就要喝多少酒。平时他从来不喝酒。儿知父亲想说什么，想什么。父亲摆完那枪和刀之后，心情似乎很轻松了，然后站在院里冲儿笑着说：你小真能扯，咋想起来写这些了？

儿这么想过了，有些任地望着父亲。

父亲又说：它们跟了我大半辈了。

年老的父亲面对着儿又拿了那把刀和那把枪，父亲在仔细地拭着它们。父亲在舞不动刀和枪的日里，只能一遍一遍地拭它们了。

父亲再说：以后好好写吧。

这是父亲第一次关心儿转业以后所从事的职业，在那一瞬间，儿想哭。

儿知，自己再大，在父亲面前永远是个孩。儿还知，一个男人真正长大成熟，应该是父母都故去了，就像婴儿断，这也是一个生理周期。

那一天，父亲冲儿说：你看这刀和枪…

才走来。

父亲不愿意提到死，他不是怕死，有上的十八枪伤炸伤作证。以前他曾在醉酒之后说：我老石能活到今天知足了，比起那些牺牲的战友，我还想咋的？

父亲望着儿又说：以前我老觉得你没长大，现在看来你长大了。父亲笑了，笑得呵呵的。

儿笑笑，很苍白地说：为了留个念想呗。

儿的确明白了，父亲这是在留遗嘱。父亲这一辈什么也没留下，这二层小楼是队的，包括房间里的摆设，都是当年队级别发的。父亲有的只是上十八伤痕，那里至今还有五块弹片没有取来。下雨天的时候，伤还隐隐作痛。另外父亲还有一张存折，那是他的工资卡，由保姆保着，家里吃喝用的，都由保姆说了算，让她去银行取就是了，父亲从来也不知存折上还有多少钱。

儿望着这把刀和枪，心里很沉重。

父亲说完把这些东西收起来，放在一个箱里，然后锁上，钥匙就挂在父亲的腰上。那里曾是父亲挂枪的地方，老式腰带都起了，很明显的一块。

说完他便背过脸去，去望边的枯草。那里以前曾经茂盛地生长过各庄稼。

父亲还想说什么，停住又不说了，父亲不是这磨磨叽叽的人。他的话只能到此为止，他知儿什么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