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就这样，走了一站又一站，每到一个地方，都有关于生死的故事，父亲絮叨，泪，敬礼，告别。

老伙计，我也老了，不知明年能不能来看你。父亲转过之后，泪就了下来。在烈士陵园，父亲又找到了当年自己团长的墓地，那时父亲是连长，在老青山和日本人打了一仗，冲锋的时候，团长被弹击中了，躺下了，便再也没有起来。团长是父亲的恩人，可以说没有团长就没有父亲。当年，父亲还是放娃时，那时的团长还是名连长，从父亲家乡的山下路过，父亲一狠心扔下放鞭，跟上队伍走了。是团长收留了他，那时父亲还没有枪，又小又瘦的，一杆枪帮压得父亲直摇晃。是团长留下了他，给团长——当时的连长当通讯员。第二年父亲在一次到小镇取情报时，机地从一个伪军连长那里夺取了二十响盒枪，也是团长下令，把枪奖赏给了父亲。没想到，老青山一战，团长就永远地离开了父亲，离开了队。

父亲坐在团长的墓前，他了支烟，自己没有。把烟放在了团长的墓前。父亲说：团长，烟吧。

父亲走了，走的一步三回，牵挂肚的。

海要写父亲了，他觉得自己已经理解了父亲，读懂了父亲，他应该能写好父亲。海决定从父亲的开始说起，那就从父亲城开始吧。

父亲跟小伍说：伍，我觉得小德快来了，他也老了，找了咱们这么多年，他该找到了。

海说：我要写写父亲。

父亲说完，自己咯嘣咯嘣地嚼了起来，父亲一边很响地嚼黄豆，一边泪。

一天，海突然对尉说，那时，他和尉已经结婚了，并且有了孩。

海。

父亲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些话，说这些年自己的生活，也说过去那一场场战斗。父亲说完了，也说累了，便慢慢站起来，端端正正地站在团长墓前，又向团长敬了个礼。然后父亲说：团长，你歇着吧，石该走了。这一走，不知啥时候还能来看你…

海说完，尉了。

年老的父亲，会长时间地陷到自己的回忆中不能自，有时絮絮叨叨地说什么，有时什么也不说，但是从他的目光中，能够受到父亲的目光中有丰富多彩的内容。

伍就劝父亲：首长，你放宽心，明年我陪你，还看他们去。

尉说：你写他，他会看吗？

海摇摇说：我写他，他是不会看的，他永远都不会看。我写他是给我自己看，一父亲留给儿的书，一大书。

伍不知说了什么，他陪父亲望着夕。夕下，是静静的一条路，父亲期待小德说不定什么时候，会顺着那条路走来，父亲期待着。父亲在这夕中，仿佛真的看见了小德，小德还是当年那个样，他背鬼大刀，大刀把儿上的红缨一飘一飘的。小德一步步走近，父亲站了起来，他冲着夕举起了右手，他是在向梦幻中的小德敬礼呢！

父亲的心很累。父亲回到家了，过了许久，仍不能从那气氛中回过神采，他长时间地发愣发呆。晚上经常梦，然后自己就醒了，醒来之后，他就会说一些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话。他的那些话，只有自己和伍明白。

那支烟冒着青烟，袅袅地燃着。烟燃完了，父亲又从兜里掏一把炒熟的黄豆，放一把在团长墓前，父亲说：团长，你吃炒黄豆吧，这是你平时最吃的。

海已经不再去探险了，他一边当编辑一边写作，海已经是个作家了。

父亲老了，他也知自己老了，他更知，自己有不能动那一天，最后离开这个世界，告别那些回忆。

尉说：你写石光荣？

这时的父亲，满都是泪。

最近，父亲叨咕最多的就是小德，还有那没有响的军号。父亲不明白，小德怎么就不明不自地失踪了呢？这么多年，小德没有一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