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衿瞧着三姑娘飞针走线，“我真不敢信还有比三一样年纪的更好的。”

东五婶家也是同族，何琪大几岁，与何衿来往不多。但何琪的弟弟何沧，何衿是认得的。何沧与何洛是同窗，以前何洛开学前班时，何衿常去听课，认得何沧的。后来何衿改去陈家念书，还请学前班的小伙伴的来家吃饭，大家都来了，就何沧没来。那家伙是个学，说什么年岁大了，男女有别啥的。天地良心，那年何衿才五岁…反正自此后，何衿与何沧就没怎么见过面了，倒不知何沧的有这样好的针线。

三姑娘叹“也就是咱们一家了。”她又问“白天我得针线，妹妹也得上学，那什么时候方便呢。”

两人说了会儿话，三姑娘拿针线来，何衿瞧着那盛开的牡丹栩栩如生，不禁赞“表这活计，已经很鲜亮了。”

何衿劝她“现在年纪都小，何必那样苦熬。我听说，许多绣娘到三十多四十岁睛便不行了，就是因费太过的缘故呢。这会儿熬神太过，以后是要吃亏的。何妨慢慢，把睛护好，到时那些不注意保养睛的人都不成了，还能飞针走线，细长才是王呢。”

三姑娘笑“这活计，若自家用是足够了，若用这个挣饭吃还是差些的。”

“非但针线好，阿琪是真的下苦功的，我听说，她常到三更天。李大娘也很喜她，这回我想去瞧竹林七贤的绣图，我没瞧见，但后来见阿琪从李大娘收藏绣件的屋里来的，想是她见到了。”三姑娘有些怅然。她自问不比何琪笨，手脚也不慢，但有一样，她没何琪刻苦。何衿常劝她不要在光线不好的地方针线，还在院里了枸杞给她泡喝，她也怕把睛使坏，晚上从不针线。可如今被人比了下去，三姑娘那争好胜的心又起来了。

“那就得从千字文学起了，这上都是最基础的字，也好记。”何衿。

三姑娘笑“对。妹妹能不能再教我认几个字？”

表直接说就是。我想到的，不必表开。”何衿没啥藏着掖着的脾气，何老娘送她去念书，但凡能有益于家里兄弟妹的，她都不会藏私。

“念书的事我不懂，我都听妹妹的。”

何衿立刻“定是这样缘由的。想一想，若叫你绣朵，虽说有样，你脑里也知这牡丹是什么样的。可若说叫你去绣老虎，恐怕只能瞧一瞧样上的老虎。样是这样的，难还能比样绣得更好，你又没

“阿沧那家伙是个学，倒不晓得他这般厉害。”

三姑娘似乎很难释然，何衿自诩为教育小能手，忽悠人还是很有一手的，她“我往时去姑祖母家念书，薛先生时常同我们说，匠人同大师的差别在哪儿呢？不在于刻不刻苦，更在于懂不懂得思考。每天针线不离手，睛累，手累，哪里还有思考的时间。绣我远不如表，可是画画的话，你画一朵，如果只仿照别人的画去画，这再好也很难超越仿的这张画。想真正画好这朵，便要多思多看，要真正看到这朵，是怎样开的，怎样谢的。开的时候是什么模样，谢的时候又是什么模样，这些看到心里去，才有可能画好一朵。我想着，事同此理，若真想成为薛大家那样的人，下的功夫便不只是苦功了。”

何衿“表天光好的时候针线，等我下午放学，天也快黑了，你就别了，不然伤了睛可是一辈的事。这会儿阿念阿冽也大了，反正历史上这些事儿，就跟听故事一样。叫他们来一起听，以后对他们念书也有益不是。”

三姑娘笑“哪里敢跟那些老绣工比，不说远的，东五婶家的阿琪，与我同年，只大我两个月，绣的比我还好呢。上个月她足挣了一两五钱银。”

何衿只是一忽悠，三姑娘却是心下一动，“李大娘常说我卉上有天分，莫非是因我常着跟妹妹收拾草的缘故么？我见到草，不必想也知怎么绣。但要是虫鱼鸟兽便不成了，像竹林七贤那样有人有景的，更是想都不敢想。”

三姑娘笑“所以说人外有人哪。”

“表也不用太急，有许多人是十几二十年的老绣娘了，一时比不上人家也正常。”何衿知三姑娘秉好，遂言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