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此时，宝玉想不得那么多。他只是觉得，黛玉要走了！史家的湘云也时常住在荣国府里，也是客居的表妹，每年来来回回多少次，宝玉虽然有时候不舍，却绝不会有这心里空落落的觉。

林烨微微冷笑，到了此时，她把自己和都当傻么？这话自己无论如何接下去，都是个错。方才王夫人打得好算盘，既让才说闲话要挤兑走他们，又要荣国府里落下好名声——摆酒设宴大张旗鼓地送弟回去，那与自己弟在外祖母寿辰前匆匆离去能一样么？外人都不是傻，自己弟三人年幼，又失怙失恃，是世人中的弱势群。这样的弟三人，没有不攀附着烈火烹油一般的荣国府！若是匆忙离府，其中必然是有大事情！至于什么事情，总会有那好八卦的人去打听。那么到时候，荣国府里纵容下人，毁谤老姑太太留下来的遗孤，难免要落下个为长不慈的名声！

贾母温言：“鹦哥在我边伺候多年，是个细致的丫。知你们不缺人用，带了她回去，只当是叫她随时替外祖母看你们些，也好叫我放心…”

“捡日不如撞日。方才我已经吩咐人去林府叫车了，琏二嫂也不必再说。”

从到了荣国府开始，贾母对黛玉是真的疼有加，就连迎等三个亲孙女都要往后靠。如今见她年迈之人如此伤心，黛玉心里也不免一酸。过去用自己的帕替贾母了泪“外祖母别伤心，往后玉儿又不是不来…等外祖母寿辰的好日，玉儿还要来给外祖母磕呢。”

去挡在黛玉，冷声：“二表哥，便是亲兄妹，尚且有其岁不同席之说。你这样的举动，可为我的声誉想过？”

说着，便对着黛玉林烨福了福。弟两个都忙避开。

黛玉扭过去不看他，对着贾母盈盈一礼，轻声：“外祖母，灿儿从小在我边长大。母亲临终前，心心念念放不下的，便是他。今日那婆的污言秽语，还请外祖母和琏二嫂下了严令禁言才好。若是再有这样的话传来，我和烨儿纵然年纪小些，也断不会如此委屈幼弟。”

——其实，焉不是黛玉觉得，对他并无可劝呢？

宝玉是荣国府里的凤凰，除了贾政，何曾被人如此数落过？他一直觉得，女孩们，或是如二那般柔顺，或是如三妹妹那般利，或是如云妹妹那般明朗，或是如宝那般敦厚，但不什么，都是可可亲的。

他脸涨红，一双秀目之中蕴着光，喃喃：“林妹妹，你不要回去！”

贾母泪：“玉儿，难你也是必要今日回去的？”

真不愧是明果断不让须眉的凤辣！

贾母颓然坐下，涩声：“玉儿，你…你这是怪外祖母么？”凤儿忙躬劝：“老祖宗，且别这样，让林表弟林妹妹看了，心里岂不是更难受？”

角落里转一个丫来，上穿着浅绿掐牙緅缎背心，底下系着月白裙，面容白净，看上去十分的俏丽。

见林烨和黛玉都甚是意，必是要走，贾母闭了闭睛“既是要走，你们这么回去我是不放心的。鹦哥。”

又抬对林烨恳切：“林表弟，太太的话也有理。方才你也说了，怕是你那侯府里，屋才刷了，还着呢。若是林妹妹林弟弟回去住了屋，心疼的还不是表弟你？即便是要搬回去住，咱们也略等几日，你那里也利落了，老太太寿辰也过了，天气呢，也凉快了。咱们闹闹的搬，岂不是更好？也全了老太太对表弟表妹们的一片慈之心。嫂知今日表弟表妹受了委屈，这都是嫂治家不严，嫂跟表弟表妹陪个不是了。”

林烨转对黛玉：“那里，有秋容看着收拾东西呢。也回去瞧瞧，看可有什么东西落下不曾。”

对黛玉，他从心儿里想要亲近，也一直觉得这位林家的表妹的格，一如她的容貌，清灵，不染半尘俗。这一上宝玉毫不怀疑——因为林妹妹从未像宝钗湘云甚至袭人等人那般，时不时地便要劝他念书上，劝他去学那些经济学问。也真是因为这个，宝玉以黛玉为知己。

想不到这紫鹃还是给了过来。

凤儿张了张嘴，看看贾母，叹了气。

不过，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林烨也不好推辞。朝着黛玉，便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