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赦答：“父亲在时，我隐约听说过，起先亏空了六七十万两银，而后陆陆续续倒归还了些，大约二十万两，算来，如今还欠着四十多万两。库房里的银此时必然是够的，祖父和父亲都是征战沙场，每回胜仗发财的时候好多着呢，我小时候就见过父亲有一回运来了十几箱金。不过，若是着你上回说府里的销，一年的项不仅不够过年，反倒贴几万两银，再加上二老爷养清客，我买丫，银都不少，十年后必然是捉襟见肘了。”

贾赦亦非傻，如何瞧不来，虽对宝玉无甚喜怒，毕竟宝玉无辜，但是贾母的举动着实这么些意思来，心中不觉一凉，同意了。去年窦夫人了主意后，贾赦想着贾母，虽说答应了，终究没有付诸行动，原对贾母有几分期盼，如今却是不得不如此了。

说罢，果然打发过去，回来时一脸诧异，接着：“府里有了喜事，多发一个月的月钱呢，原来二太太有喜了，现今正养胎。”

窦夫人听了，抚掌一笑，对贾赦：“老爷，我看琏儿说得不错，不然等银光了，债又没有还，罪名还不是老爷的？”

不想，次年四月二十六日王夫人诞下一，若说只是个儿，也没什么可说的，偏生奇就奇在此一落娘胎，嘴里竟衔着一块五彩晶莹的玉来，真真是千古未闻的罕事。

窦夫人顿时听住了，这些事她从来都不知，也没听说过。

贾赦一怔，想了想，：“有呢！甄家接驾四次，咱们家接驾一次，王家也接驾一次，银得好比淌海似的，不过是拿着皇家的银往太祖上使罢了。甄家亏空了有二三百万两银，为此，圣人特特钦他们家任了好几任盐政、织造等等，为的就是让他们填补亏空，不过我听说得的好大多都在自己上了，归还的银寥寥无几，至少还有二百万两没还呢。咱们和王家各自约莫亏空了六七十万两，那时借银成风，便是不接驾的，也都借了国库的银，林家也是如此，免得太过扎，反倒让那些借了银的人记恨。”

贾琏正：“我恍惚听姑爹说过，林家共借银五万两，打算等这一任期满便即上书还钱，也就是明年天。不知咱们家有什么打算？依儿看，与其任由府中销，或者将来留给宝玉，倒不如还了银，此后咱们无债一轻，便是追究亏空，也和老爷不相了。”

贾琏忽：“不知老祖宗何以明知此事大错，却不对婶娘有所置？”

赦心中略有些不满意，但是随即一想，不多少银都是留给琏儿的，又不会便宜了外人去，也便不在意了。

窦夫人冷笑，：“老太太如今满心满都是宝玉一个，哪里顾得这些？家事都不大了，悉数给二太太，谁还老爷还不还银？依我说，老爷毕竟是一家之主，想着孙前程，又有二太太先前的把柄在，老太太若不许，也容易，拿着这个把柄，叫人都知宝玉的娘如何罔顾国法，老太太那样疼宝玉，就是为了宝玉将来的前程，也得答应了老爷的话。横竖现今家里也不缺银使，又没有正经大事钱。便是不答应，只需老爷上一折，跟圣人说咱们想还银，请查账对清，在圣人跟前挂了名儿许了诺，老太太也无从反对。”

窦夫人听到这里，暗暗吃惊，没想到荣国府这般骄奢，竟还有这许多积蓄，遂不再犹豫，断然：“还！无论如何，先把这笔亏空还了，宁可日后咱们日些，也得抹平此事，更何况咱们东院不过几十个人，便是奢靡，

话音未落，贾赦一家三顿时面面相觑。难怪贾母竟没有丝毫动作，原来王夫人有了天大的护符，倒是好运气。荣国府如今嗣虽然不缺，却也并不甚旺，宁国府更是只有贾蓉一，王夫人怀胎乃是嫡，自然不会因为放利钱并帮人打官司一小事责难于她。

见贾母恨不得所有的好东西都给宝玉，掏心掏肺，便是贾贾珠贾琏等都倒退了一之地，为此，王夫人又得意起来，竟不把先前之事放在心上，窦夫人沉良久，对贾赦和贾琏：“我瞧着老太太这般溺宝玉，怕是恨不得整个家业都是宝玉的，便是不满二太太也不会让别人家，怕怠慢了宝玉。别看咱们是名正言顺的长房，但是依老太太的态度，怕是什么都得不到，竟是着去年我说的那话罢，总不能什么都是二房的，咱们却一无所得。”

此事传将来，人人称奇绝，都说是有来历的，喜得贾母眉开笑，如珍宝，立时便抱到跟前养活，又给取名为宝玉，并未着贾琏等人取名。贾母又怕宝玉生得单弱，特特打发人去散宝玉的名字，贴了许多告示，叫贫贱人争相传阅叫唤，好养活。

贾琏忽：“我记得从前听姑爹说过一句，咱们祖上还亏空着罢？”

窦夫人叹：“家丑不可外扬，咱们这样的人家，多少事宁可遮着盖着，也不肯轻易揭破半分，至于老太太何以如此决定，我再叫人去打探打探，看看府里有什么动静。”

其实贾赦自小得祖母，祖父最疼贾政，但是祖母时时刻刻记挂着自己，祖母仙逝时，贾尚且待字闺中，但是祖母的梯己大多数儿都留给了他，其余的方分给父母弟妹，因此他并不缺钱，只是觉得窦夫人说得有理，所有费都取自公中罢了。

贾赦沉片刻，踌躇：“只怕老太太不肯。”

又问：“咱们家到底亏空了多少银？库里的银够不够还？”着她的想法，十分赞同贾琏的提议，横竖她始终觉得荣国府压儿就没把贾赦当作一家之主。

他在江南一年，几次三番去林家，听林如海说过许多事，也有事关自己家的，只是觉得没什么要，横竖爵位都是自己的，便没有提起过，今日听窦夫人的话，似乎自己继承爵位的机会虽在，财却未必归属自己，不由得提起此事来。因贾母尚在未分家的缘故，自己父得不到的东西，何必留给他人作践？倒不如用来买个虚名留与后人钦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