链轨拖拉机发一阵震动耳鼓的轰鸣，钢丝绳绷成一条直线，嗡嗡地响，绷，绷得更，绳扣煞了大槐树的，渗，拖拉机缓慢前行，一寸一寸地前行，车上方的铁烟筒里，吐圈圈叠的蓝烟圈。拖拉机手一边开车一边回观望，他穿着一件洗得净净的蓝帆布工作服，脖上系着一条洁白的巾，上歪着一鸭帽，上牙咬着下，上生着黑的小胡，是个很的小伙…大树倾斜了，发咯咯吱吱的声音，很痛苦的声音。钢丝绳已经地煞树，剥去了一块树，了里边白的纤维。

大门内长时间鸦雀无声，然后是一只未成年的小公尖声啼鸣。接着是我岳母哭着叫骂：万心，你这个黑了心肝、没了人味的鬼…你不得好死…你死后要上刀山，下油锅，剥挖天灯…

肖上}姑姑声俱厉地说，你文化大革命时打人整人时那凶劲儿哪里去了？怎么像个老娘们似的哭哭啼啼！

姑姑对人武副长说：执行！

链轨拖拉机机轰鸣，震动得脚底下的土地都在颤动。

…我知…你这是假公济私…报复我…你侄媳妇偷生怀…凭什么我的树…

情急之中，他混不清的齿竟然变得清楚起来。

肖上连带爬地冲到我岳父家大门前，发疯般地敲着大门：王金山，我你祖宗！你祸害四邻，不得好死！

我岳父家大门闭，院里只有我岳母撕肝裂肺般的哭嚎。

我岳父家的邻居们吵成一锅粥。

你们是土匪…你们是国民党的连环保甲…

许客气，对你，我们就不客气啦！王仁你听清楚了吗？王金山、吴秀枝你们听清楚了吗？——姑姑提着我岳父岳母的名字喊。

肖上扔掉拐，双手搂着那棵槐树，哭着说：…你们不能我的树…袁腮说过…这棵树连着我家的命脉…这棵树旺，我家的日就旺…

人武副长指挥着民兵，拖着长长的、大的钢丝绳，先把我岳父家东邻大门的一棵老槐树拦腰拴住。肖上拄着，从人群中蹦来，嘴里发呜呜噜噜的叫声：…这是…俺家的树…他试图用手中的去打我姑姑，但一抡起，就失去平衡——姑姑冷冷地说：原来这是你家的树？对不起了，怨你没有结着好邻居！

我要去告你们…我儿在国务院工作…

你们除非先把我杀了…肖上哭喊着。

钢铁的庞然大隆隆前行，钢丝绳一被，发嗡嗡的声响。那棵大槐树的枝叶也在索索地抖动。

加大力！人武副长对拖拉机手吼着。

姑姑对着人武副长，举起右手，猛地劈下去！

姑姑笑：袁腮也没算算，他啥时候被公安局捉走？

不但要你的树，姑姑说，完了树就拉倒你家的大门楼，然后再拉倒你家的大瓦房，你在这里哭也没用，你应该去找王金山！——姑姑从小狮手中接过一个扩音喇叭，对着人群喊：王金山家的左邻右舍都听着！据公社计划生育委员会的特殊规定，王金山藏匿非法怀女儿，顽抗政府，辱骂工作人员，现决定先推倒他家四邻的房屋，你们的所有损失，概由王金山家承担。如果你们不想房屋被毁，就请立即劝说王金山，让他把女儿来。

姑姑冷笑着，对着人武副长说：开始吧！

国民党骂我们是“共匪”姑姑冷笑着说，你骂我们是土匪，可见你连国民党都不如。

告去吧，告得越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