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脚仗着家好，既反动又嚣张。他从拘留所被放来后就放狂话，谁敢他去结扎，他就跟谁白刀红刀。我的朋友王肝，因为迷恋我姑姑的助手小狮，在情上往姑姑这边倾斜。他亲自动员父亲去结扎，结果挨了两掌。王肝逃家门，王脚手持大鞭追赶。追到村池塘，父俩隔大骂。王脚：你这狗日的，竟敢动员你爹结扎！王肝：你说我是狗日的，我就是狗日的。王脚一想，骂儿等于骂自己，便绕塘追赶。爷儿俩团团旋转，仿佛推磨。围观者甚多，添油加醋，煽风火，引起一阵阵笑声。

那时候，村里盛传，男扎技术是我姑姑与黄秋雅共同发明的。也有人说，黄秋雅的贡献是理论构想，我姑姑的贡献在临床实践。肖下煞有介事地对我们说：她们俩，都是没结过婚的变态女人，看到别人夫妻双双她们心中嫉恨，所以发明了绝计。肖下说我姑姑和黄秋雅先是在小公猪上实验，又在公猴上实验，最后，她们在十个死囚犯上实验，试验成功后，那十个死囚被改判为无期徒刑。当然，很快我们就知，肖下是胡说八。

公社党委书记秦山亲自发表广播讲话。他说计划生育是关系到国计民生的大事，社直各门、各大队必须度重视，符合男扎条件的、党员要带先扎，给群众好表率。秦山突然变化了腔调，用聊家常的吻说，同志们，譬如说我吧，老婆已经因病了切除手术，但为了打消群众对男扎的恐惧，我决定，明天上午就去卫生院结扎。

在那个不平凡的天里，姑姑说全公社共了六百四十八例男扎手术，由她亲自刀的只有三百一十例。姑姑说，事实上，只要把理讲透、把政策定好、领导带了、层层抓落实，群众还是通情达理的。她了那么多例手术，绝大多数人是在村和单位领导带领下走来的，真正调捣的，动用了一制措施的，只有两例。一例是我们村的车把式王脚，一例是粮库保员肖上。

们是瞎灯——白费蜡。

非常有利于妇女、手术简便、后遗症很少的男扎手术，遇到了重重障碍。姑姑她们在卫生院扫榻以待，但没有一个人来。县计划生育指挥每天电话报数字，对姑姑的工作极为不满。公社党委为此专门召开会议，了两项决议：一是男结扎要从公社领导开始，然后推广到一般和普通职工。村里则由大队带，然后推广到一般群众。二是要对那些抗拒男扎、制造和传播谣言的人实行无产阶级专政，对那些符合结扎条件但拒不结扎的，先由大队停止劳动权，如果还不服从，就扣掉粮。抗拒，撤销职务；职工抗拒，开除公职；党员抗拒，开除党籍。

那些日里，广播喇叭里经常传姑姑的叫喊：各大队请注意，各大队请注意：据公社计划生育领导小组第八次会议神，凡是老婆生过三个孩及超过三个孩的男人，都要到公社卫生院实行结扎手术。手术后，补助二十元营养费，休息一周，工分照记…

秦书记在讲话中，还要求共青团、妇联、学校积极合，大力宣传，掀起一个轰轰烈烈的“男扎”。就像历次运动一样，我们学校最有文才的薛老师编了快板诗，我们用最快的速度背熟，然后四个一组，每人手持一个用纸壳或铁卷成的喇叭筒，爬到房上，树梢上，大声喊叫：社员同志不要慌，社员同志不要忙。男扎手术很简单，绝对不是骟羊。小小刀半寸长，十五分钟下病床。不血，不汗，当天就能把活…

姑姑们的努力，也确如母亲所言，是白费财力，还落下骂名。刚开始时她们将免费的避发给各村的妇女主任，让她们分发给育龄妇女，并要求她们的丈夫上行事。但这些避要么被扔猪圈，要么被当成气球起来，并涂上颜，成了孩们的玩。姑姑她们也曾挨家挨发送女用避药，但妇女们都嫌副作用太大而抗拒服用。即便当场着她们吞下去，但一转，她们就用手指或筷探，将那药片吐来。于是，结扎男输的技术便应运而生。

听到广播的男人们，聚在一起发牢：妈的，有劁猪的，有阉的，有骟骡骟的，哪里见过骟人的？我们也不想皇当太监，骟我们什么？当村里的计生对他们解释结扎只是把——他们瞪着反驳：你们现在说得好听，只怕一上了床，麻药一打，恐怕不止是我们的，连我们的也要被她们割了去！到了那时候，我们就只能像老娘们一样蹲着撒了。

王肝从家里偷一把锋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