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姑姑的婚事，已经成了我们家族的一块心病，不但上了年纪的长辈忧心，连我这zhong十几岁的野孩子也很cao2心。但没人敢在姑姑面前提这事，一提，她就翻脸。

1966年chun天，清明节那日上午，姑姑带着她的徒弟——我们当时只知dao她的外号叫“小狮子”——一个年约十八、满脸粉刺、蒜tou鼻子、双yan间距很宽、tou发蓬松、个tou不高、shen材相当丰满的姑娘，来村里为育龄妇女普查shenti。工作完毕后，姑姑带着小狮子回家吃饭。

拤饼、煮jidan、羊角葱、豆ban酱。

我们早就吃过了，看着姑姑和小狮子吃。

小狮子很害羞的样子，低着yan不敢看人，颗颗粉刺，如同红豆。

母亲似乎很喜huan这个姑娘，问短问长，看看就要问到婚姻上了。姑姑说：嫂子，你别唠叨了，想让人家给你zuo儿媳妇吗？

哪里啊，母亲说，咱庄hu人家，哪里敢高攀呢？“小狮子”姑娘可是吃国库粮的，你这些侄子们，哪个能pei得上她？

“小狮子”tou更低了，饭也吃不下去了。

这时，我的同学王肝和陈鼻跑来。王肝只顾往屋里看，一脚把地上的ji食钵子踩得粉碎。

我母亲骂dao：你这个熊孩子，走路怎么不长yan呢？

王肝手摸着脖子，嘿嘿地傻笑。

王肝，你妹妹怎么样？姑姑问，长高了点没有？

还那样…王肝说。

回去告诉你爹，姑姑咽下一口饼，掏手帕抹抹嘴，说，无论如何，你娘不能再生了，再生她的子gong就拖到地上了。

别对他们说这些妇dao的事。母亲说。

怕什么？姑姑dao，就是要让他们知dao，女人有多么不容易！这村里的妇女，一半患有子gong下垂，一半患有炎症。王肝他娘的子gong脱chuyindao，像个烂梨，可王tui还想要个儿子！哪天我要碰到他…还有陈鼻，你娘也有病…

母亲打断姑姑的话，呵斥我：gun，跟你的狐朋狗友chu去玩，别在这里讨嫌！

走到胡同里，王肝说：小跑，你要请我们吃炒hua生！

为什么要我请你们吃炒hua生？

因为我们有秘密要告诉你。陈鼻说。

什么秘密？

你先请我们吃hua生。

我没有钱。

你怎么没有钱？陈鼻dao，你从国营农场的机耕队那里偷了一块废铜，卖了一块二mao钱，当我们不知dao？

不是偷的，我急忙辩白，是他们扔掉不要的。

就算不是偷的，但卖了一块二mao钱是真的吧？快请客吧！王肝指指打谷场边那架秋千。很多人围在那里，秋千嘎啦嘎啦响着。那里有个老tou儿在卖炒hua生。

等我把三mao钱的hua生平均分pei完毕后，王肝严肃地说：小跑，你姑姑要嫁给县委书记zuo填房夫人了！

胡说！我说。

你姑姑成了县委书记的夫人，你们家就要跟着沾光了，陈鼻说，你大哥，你二哥，你姐姐，还有你，很快就会调到城里去，安排工作，吃国库粮，上大学，当干bu，到那时候，你可不要忘记我们啊！

那个“小狮子”可真mei丽啊！王肝突然冒chu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