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人担当阻拦饥民的重担。女领袖确实淌瘪了，圆月般的脸变得很长很长，嘴也缩了上去，龇了黑的破碎牙齿。他尽量不去看她，但她有大的引力，诱惑他看，每看必厌恶，必胃翻腾。他吐了一些很苦的胃。他举匣枪，对着饥民上一尺击两次，把近的饥民又轰了回去。在他后，犹如风卷残云一般，民夫们吃光了驴，啃光了驴骨，了骨髓，喝光了煮驴汤。民夫们倦倦地打着嗝，有一位十八岁左右的夫在哭泣，原因是别人抢吃了他的一分驴。

指导员恢复了神，站起来，对父亲说：“余连长，下令前吧！”

惧。他恍惚到，十几把刺刀缓缓地对自己来，刺刀代替着一严肃得可怕的力量，和自己对抗。父亲到弱异常，汗从脚心里。这是他的幻觉，持枪民夫都僵地立着，脸上表情麻木。唯有跪在指导员旁那个民夫脸上的表情鲜明地标志着痛苦。

父亲看到，那块足有四个拳大，比一般民夫所得要多一倍，于是他从又一个侧面了解了当官的好。

父亲动脑，智谋产生。他命令民夫们往驴锅里倒了几桶冷，降低驴温度，然后让司务长把驴分成大约相等的四份。司务长很会照顾领导，为父亲和指导员留了最好的，自然也有他自己的份。

父亲没了坐骑，不得不徒步赶路。指导员持不坐小车，与父亲并肩而行，驴前田驴后刘尾随在后，威风大减。

车队开时，已是日过中午两竿，日光浅淡了许多，白光变成金黄光。驴被打，夹着尾跑，木小车被拉着跑。车轱辘发吱悠吱悠的响声。近百辆木车齐声吱悠，尖锐中透雄壮，对神经有刺激，对革命有贡献，有一辆陈列在淮海战役纪念馆里。车队沿着生草的街，匆匆穿过村庄，把饥民和驴拋在后边。

司务长用一把净的白茅草裹着一块驴，悄悄地对父亲说：“连长，这是你的。”

车队了村庄，便踏上了艰难征途。狭窄的路早被车和蹄踩翻，早晨结了层冰，中午成稀泥，驴蹄打，车扭动，推车人扭秧歌。父亲跑前跑后，挥动驴尾打人脊梁，一边打一边骂，他的脾气变得很坏。

父亲吩咐司务长安排分，然后再由各排排长分到各班去。在父亲的霸领导下，排长班长名存实亡，今日分，才发挥功能。那十二个持枪民夫，大小都是，要他们参加分，必须撤销防线，而饥民们又在向前移动。

驴的香气愈加重，锅里的变成了混浊的汤。鹰在低空盘旋，太很小也很扎。有一位民夫从锅里挑一块驴，几吞下去，得他伸脖瞪。其余的民夫正要动手抢时，父亲及时地想起了自己的职责。他盒炮，凶狠地说：“不许动！谁敢抢打死谁！”

父亲说：“伙计们，咱们驴也吃了，人也杀了。杀驴说是为解放军送军粮，杀人又说是为解放军送军粮。咱要是送不到军粮，那就连王八都不如！走吧，好汉吃驴，孬吃鞭！”

他说：“我不吃，你把它好好拿着，路上有用。”

父亲命令持枪民夫对空各鸣一枪，吓得那群饥民又退了三五十步，然后一声令下，那十二个民夫便跑到锅旁，卸下刺刀，快速切，民夫们都睁圆睛，盯着刺刀和驴，他们都生怕驴分割不均匀，又盼望着分割不均匀。父亲看穿了民夫们的心思，大声说：“不要在乎大小，吃填填肚就行了，吃不饱汤。”他的话刚完，民夫们便呼拉拉挤成几团，一片呼哧声夹杂着骂声。然后，都站起来，低着，双手捧着，生怕别人夺去似的，一个劲儿往嘴里。他们的腮鼓起来，有的鼓左边，有的鼓右边，有的两边都鼓。二百张嘴一齐咀嚼，汇合成一很响的、粘粘糊糊的响声，这声音使父亲到厌恶。他的前浮动着小母驴那生动活泼的可形象。他用半扇葫芦瓢盛了一些气腾腾的驴汤，送到指导员嘴边。指导员还昏迷着，但他的嘴却被驴汤苏醒了。父亲端着瓢，看到汤激烈地指导员的咽，一瓢汤，指导员睁开了睛，父亲招呼司务长：快把拿过来！司务长捧着跑过来，父亲说：“你喂给他吃吧。”司务长说：“连长，您不吃吗？”父亲挥挥手，说：“我不吃！”

几位嫉妒的民夫用木戳打那位抢吃了一块驴的民夫。

民夫们驴架车，动作十分迅速。父亲找了一把斧，剁下了连结在驴上那条驴尾，薅一些细草净尾上的血迹，攥在手中，来回挥动，挥一溜风响。

就这样跌跌撞撞前了两个小时，估计赶了十几里路程，冬日天短，太已坡阶段，金黄也渐渐被血红代替，又赶了半钟，民夫连人困驴乏，全汗尽，无可奈何黄昏降临了。车队前速度大减缓，驴尽连遭打击，但驴们已被打疲了。它们低着，伸着脖，肚和四肢上沾满污泥，连最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