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围的大门被炸碎，一队日本兵，挥舞着刀，向村里冲去。父亲三分胆怯七分羡慕地看着那些漂亮英武的大洋。糟糟的粱棵绊着、着脸，洋烦恼地，很难跑快。队冲到大门时，所有的拥挤在一起，踢踢蹋蹋，像圈一样。从门楼两边，飞下来无数的铁耙木犁，碎砖烂瓦，大概还有的粱稀饭，兵们一个个鬼叫着捂住了，那些洋惊得扬蹄顿足，有的蹿村庄，有的逃回来。

后来，父亲和爷爷知，村北、村东、村西，都行着同样激烈、又同样有荒唐彩的战斗。

日本人和皇协军开始攻击了。皇协军在前，弯着腰，串着粱空，漫天盖地地胡开着枪，日本兵跟在后边，腰也弯得很低。

鬼又开始打炮了，炮弹准确地打在那两扇包着铁的大门上，一炮一个，又一炮一个，咕咚咕咚一排炮，大门被炸得七零八碎，门开了一个大。

爷爷和父亲的扰招来了成群结队的皇协军。后来队也参加了清剿。有好几次，日本刀在父亲上闪着寒光劈下来，但都被粱棵挡住了。爷爷的被一颗弹犁开一条沟。密密匝匝的粱救了爷爷和父亲的命。他们被追赶得像兔

爷爷和父亲又袭击了鬼的炮兵。爷爷放了四枪，有两个鬼兵倒了。父亲放了一枪。父亲瞄准的是一个骑着炮筒、双手拤着炮弹的鬼。为了保险，父亲用双手攥着郎宁，瞄着鬼宽宽的背搂了火，但父亲看到弹钻鬼的腚里。鬼一怔，前倾，压住炮，呼隆一声响。父亲在地上弹几下，上一片窣窣响。那个鬼被拦腰打断，迫击炮炸了膛，一个的炮栓，飞了几十米，落在了父亲前，差一没把父亲砸死。

多少年后，父亲都忘不了这战果辉煌的一枪。

好几机枪在粱地里咕咕咕咕地叫着。围上鸦雀无声。等到皇协军们冲到围跟前时，围里飞了几十颗歪把的手榴弹——爷爷不知，这是若鲁老大爷集资去冷支队的兵工厂买回的次品手榴弹——手榴弹一齐爆炸，皇协军倒了几十个，没炸着的转就跑，日本人也转回跑。围上蹦起几十个人，端着土枪土炮，急忙放了一阵，又赶缩下。围上又安静了。

枪膛，又装袋，也不顾山羊是死是活，从粱地里，斜刺里往村前边过去。

爷爷和父亲看到兵攻的惨像，脸上都绽开古怪的笑容。

鬼已经把村庄团团包围，村里硝烟弥漫，有几黑的烟火在升腾。父亲和爷爷先看到藏在粱地里的小炮阵地。共有八门迫击炮，炮筒半人多，炮一拳细。二十多个穿土黄军衣的日本人正在放炮，一个瘦的鬼拿着小旗指挥着。每门炮后都有一个鬼，劈着骑着小炮，双手拤着一个带翅膀的、明晃晃的小炮弹。瘦鬼一劈小旗，鬼们一齐松手，把炮弹掉炮筒里。炮筒里一声响，炮蹿一火，炮筒往后一缩，一个明晃晃的东西早上了天，吱吱地叫着，落到围里。围里先冒起八烟，接着传来八声合成一声的响。那些烟里，像开一样溅着黑糊糊的东西。鬼又放了一排炮弹。爷爷如梦中醒来，抡起匣枪，一枪就把那个挥小旗的日本人给放倒了。父亲看到弹穿瘦骨萝卜一样的脑壳里，才意识到：战斗开始了。他懵胀脑地开了一枪，弹打在迫击炮的底钣上，铮然一响，又向别拐了弯。炮的鬼抓起枪，啪啪地打着，爷爷扯着父亲，钻着粱空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