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掏枪来，大声说：“你毁了我啦！狗！”

德治离开三人集，飞速向粱丛中钻，几十条狗一哄而起，追着他咬过去。父亲不敢看德治，因为那条红狗目不转睛盯着自己。

母亲看到我爷爷脸上的肌痛苦地扭动着，那病后惨白的脸又添了一层土黄，两绺万念俱灰的光芒从他里来。

父亲说：“不行！”

爷爷对准那条苟延残的红狗，连开了几枪。

爷爷捡起它来，放在手心里托着。这小东西好象有千斤重，把爷爷腰都坠弯了。爷爷那只糙的大手好象被它得直发颤抖。母亲说：“大叔，你怎么啦？”

从德治跑去的方向，传来两颗日本手榴弹的爆炸声，气狼推得粱棵哗啦啦响，推得父亲腮帮麻辣辣的，在狗残躯的落地声中，受伤的狗哀嚎起来。围困父亲和母亲的狗被爆炸声震得退十几步远，母亲借着这个机会掏一个手榴弹，对着狗群拋过去。群狗一见这黑怪滴零零旋转着飞过来，发声喊，不知什么腔调，纷纷落荒而逃。手榴弹没有响。母亲忘记了手榴弹的发火机关，唯有红狗没跑，它趁着父亲歪去照顾母亲时，闪电般一，狗腾空。狗在空中舒展开，借着灰银的天光，亮狗中领袖的漂亮弧线。父亲本能地一撤步，狗爪在他脸上剐了一下。红狗的第一扑落了空。父亲的腮帮被剐一个嘴大的，血粘粘糊糊地来。红狗又一次扑过来，父亲举起枪抵挡，红狗两只前爪托住枪筒，低在刺刀下边，用力往父亲怀里钻。父亲看到红狗肚上那撮雪白的，飞踢去，没想到母亲一个前倾，把父亲闪得仰面朝天。红狗借势压过来，它机地对准父亲的间咬了一。母亲抡圆枪托，打在红狗的骨上。红狗退了几步，又要攻，离地面三尺时，却一栽下来，同时响了一枪，它的一只睛被打碎了。父亲和母亲看着左手拄着一焦黑的木，右手提着冒着缕缕青烟的日本匣枪、形销骨立、弯腰驼背、白发苍苍的我爷爷。

爷爷颤巍巍地走上前来，用捣捣红狗的脑袋，骂一声：“反叛的畜生！”红狗的心还没死，肺还在呼，两条极端发达的后调地前蹬后踹，把黑土地上划两条沟，那丽富贵的红，像火苗一样熊熊燃烧着。

父亲自己爬起来，血顺着他

红狗看我父亲是个脑人，它斜着睛，轻蔑地瞄着父亲的刺刀尖。

“完啦…这一下真完了…”爷爷用与他的年龄相差甚远的苍老声音念叨着。

“爹——救救我们——”父亲喊。

父亲说：“别怕，声喊叫吧，叫俺爹来救咱们。”

群狗发起一次冲锋，被父亲他们拼死打退，母亲的枪筒到一条狗嘴里，掉了两只狗牙。一个冒冒失失扑到父亲面前的狗，被父亲的刺刀豁开了脸。群狗攻时，红狗蹲在圈外，镇定地看着我父亲。

爷爷对着远的狗放了几枪，那些狗见大势已去，钻粱地里，各奔生路去了。

“大叔——快来呀——”母亲哭叫着喊。

僵持了大概有两袋烟工夫，父亲到双发，胳膊酸麻，他再一次呼爷爷救命。他到我母亲的像墙一样倚在自己的上。

德治悄声说：“豆官…我把狗引开，你们跑。”

了极大的威胁，母亲和德治用的是短小的枪，没有刺刀，更多的狗围着母亲和德治转。他们三人的背贴在一起，彼此能觉到颤抖，母亲低声叫着：“豆官，豆官…”

德治说：“我跑啦！”

红狗这一，咬得不是十分得力——也许是父亲沾了穿两条单的光——但也足够厉害，它把父亲的小儿咬了一个对穿的窟窿，咬破了，使一个椭圆形的、鹌鹑大小的卵掉了来，仅有的一条白的细线与原先的组织连络着，爷爷一动，那暗红的小玩艺儿就掉在父亲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