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辆白se的切诺基鸣着笛开进了大门。围观下岗名单的人们都把tou扭转，看着那辆沾满了泥土好像刚从万里之外归来的吉普车。吵闹声停止了，众人的表情都有些呆。切诺基也有些果，喇叭声停了，发动机chuan息着，车尾的排气guanpen着气，好像一tou预gan到了危险的兽，瞪着灰白的大yan，惊恐地观望着，然后它就向大门口倒去。工人们几乎是同时发chu了吼叫，同时挪动了tui脚，转yan之间就把切诺基包围起来。它前前后后地冲撞了几下，便动弹不得了。一个shen材高大的紫脸膛小伙子弯腰拉开了车门——丁十口认chu了那是自己的徒弟吕小胡——一伸手把guan供销的副厂长搡了chu来。骂声轰然而起，亮晶晶的唾沫像雨点般落在副厂长的脸上。副厂长小脸煞白，一缕油liuliu的tou发垂到鼻梁上，他双手抱拳，弓着腰，先对着吕小胡然后对着周围的人作揖。他的嘴频频开合，但他的话淹没在工人们的吵嚷声中。老丁听不清他说了些什么，只看到他的脸上挂着一zhong可怜baba的神情，好像一个被当场抓住的小偷。jin接着老丁看到，自己的徒弟吕小胡伸手揪住了副厂长脖子上那条像结婚被面一样鲜艳的领带，猛地往下一顿，副厂长就像落进了地dong一般消逝了。

两辆吉普车拉着警报愣tou愣脑地开过来，丁十口吓得心tiao如鼓，想赶jin溜走，却挪不动脚步。警车开不进大门，停在了厂外的ma路边上。警察一个接一个地从警车里钻chu来，四胖三瘦，一共七个。七个警察和他们的警gun、手枪、手铐、报话机、电喇叭一起，文文静静地往前走几步，便一齐停了。在工厂的大门外边，他们排成一条大ti整齐的阵线，看样子是封锁了工厂的大门，仔细看又不是太像。那个提着电喇叭的上了点年纪的警察，举起喇叭喊了几句话，让工人们散开，工人们就顺从地散开了。就像砍倒了高粱闪chu了狼一样，工人们散开，guan供销的副厂长就显了chu来。他趴在地上，双手抱着脑袋，丰满的pigu高高地撅起来，仿佛传说中遇到危险就顾tou不顾脏的鸵鸟。那个喊话的警察把手里的电喇叭jiao给shen边的同伙，走上前去，用三gen手指nie着副厂长西服的领子，想把他提起来。但副厂长的shenti死劲地往下坠着，使他的西服与shenti之间chu现了一个帐篷般的造型。老丁听到副厂长喊着：

"老少爷们，不怨我，我刚从海南回来，什么都不知dao，这事不能怨我"

警察提着他的衣领的手没有松动，抬脚轻轻地踢了一下他的tui，说：

"起来吧你给我！"

副厂长就起来了。当他看清提着自己衣领的是个警察之后，沾满了唾沫的脸突然变得像路上的黄土一样。他的双tui不由自主地ruan下去，多亏警察提住了衣领才没让他再次tan在地上。

后来，厂长坐着红se的桑塔纳来了，市里guan工业的ma副市长坐着黑se的奥迪也来了。厂长脸上liu着汗，yan里沁着泪，向工人们shenshen地鞠了三个躬，直了腰后他发表演说，先怨市场无情，接着说自己无能，把一家有着光荣历史的工厂办得连年亏损，如不停业，亏损更大，只好关门倒闭。最后他还充满gan情地提到了老丁，他历数了老丁的光荣，特别提到了老丁再有一个月就到了退休年龄，但也不得不让他下岗。

老丁这才如梦初醒般地回tou看了看宣传栏上的大红榜，一yan就看到了，an照姓氏笔划排列的下岗名单上，自己的名字排在了第一名。他转着圈子看着众人，仿佛小孩子寻找母亲，但chu现在他yan前的都是一些灰白模糊的同样的脸。他gan到touyun，就蹲在了地上；蹲着很累，就坐在了地上；坐了几分钟，便咧开大嘴哭起来。他的哭比女工们的哭更有gan染力，工人们都面se沉重，yan窝浅的跟着哭起来。他泪yan朦胧地看到和蔼可亲的ma副市长在厂长的陪同下朝着自己走过来，便慌忙止了哭，双手一an地，慌慌张张地站了起来。副市长伸chu一只手握住了他的一只沾满泥土的手，他gan到副市长的手柔ruan得像面团，仿佛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