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7年夏天，密新任县长腾霄，下车伊始，抓了四件大事：一禁烟，二禁赌，三剿匪，四放足。禁烟断财源，明禁暗不禁。禁赌禁不住，随他娘的去。剿匪剿不了，索拉了倒。只剩下这放足，没有什么关碍。县长亲自下乡宣传，造成了很大声势。

犹复徘徊观望，视为无足重轻。

此次重颁告示，愚民恐误传闻。

庵坛寺观张贴，更督讲演详明。

在人们尚未到齐时，县长抬看到大姑姑家门上的木牌，：“想不到农家也有情趣。”镇长讨好：“县长，这家里有一对好金莲。”县长：“嗜痂成癖国人病，莲香原是臭脚丫！”

访闻城乡民众，以及顽固劣绅。

母亲拽着她大姑姑的衣角，心里很怯。自从裹成小脚后，她大门不，二门不迈，除了结网，就是绣。平生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羞怯得都抬不起来。

且相貌超群的内侄女，视为待价而沽的奇珍异宝。“我家璇儿，非嫁个状元不可的广大姑父说。人们说：”大掌，满清亡了国，没有状元了。“大姑夫就说：”那就嫁个督军。嫁不了督军，也要嫁个县长。“

闾邻宣示，三日传锣一巡。

她到，所有的人都在盯着自己的小脚。母亲说那天她穿着一件葱绿缎夹袄，袖和下摆，都用丝线缉着万字不到的边。黑油油的大辫长到弯。

每月清查一次，违者定议罚金。

妇人罪及夫主，女人罪及父兄。

人们陆续到齐，集中在打谷场上，听县长训话。母亲说，县长穿一黑中山装，一咖啡礼帽，嘴上留着黑黑的髯胡，鼻梁上架着金丝镜，衣兜外当狼着怀表链，手里拄着文明。说起话来嗓音沙沙的，像公鸭一样。他才真好啊，嘴角上吐着小泡沫，滔滔不绝，也不知他说的什么。

下穿一条扫红，脚上也缉着边。足蹬一双跟、木底红缎绣鞋，在脚里时隐时现，走起路来“格咚格咚”响。站着不稳，必须扶着她的大姑姑。

县长训话时名批评“莲香斋”他说：“这是封建余毒，病态人生。”人们都找着母亲的脚看，把母亲看得抬不起来。然后，县长亲自宣读了《放足示文》，文曰：照得女人放足，业经三令五申。

初次罚钱二百，以后月加增。

政府屡颁命令，大宪又有明文。

倘敢似前藐视，罚决不容情。

兹再申明禁令，解放且勿因循。

年龄五十为限，以下定要凛遵。

务期人人解放，变为壮国民。

天足姑娘们蹦蹦地下了场。一个骨科医生搬上来一个大的小脚模型，生动地向人们讲解着小脚在哪些地方断了骨，哪些地方又导致

六月三十截止，陆续派员梭巡。

是一清新的空气，一凉的风，了密东北乡人的怀。

县长念完告示，便吩咐他带来的六名年轻女行天足表演。她们叽叽喳喳地从敞篷汽车上下来。果然是轻脚快，腰矫健。县长的随从大喊：“父老乡亲们，兄弟妹们，睁开睛看看吧！”大家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六个女。她们留着齐额短发，上穿着天蓝大翻领袖衫，下穿着白短裙，着光的小，脚穿白短袜、白回力牌胶鞋。

克期三月放尽，法律何其认真。

女们排成一队，对着众人鞠了一躬，然后都横眉立目地说：我们是天足，我们是天足，发肤，受之父母——她们在地上蹦着，并地抬起脚，向人们炫耀着长长的脚板——能跑能行动自如，不受那小脚残废苦——她们着跑着——封建主义戕害妇女视我们如玩，我们放足，放足，撕毁裹脚布妇女解放得幸福。

那是个七月里难得的晴天，一辆敞篷汽车开到了大栏镇。县长随从叫来镇长，镇长叫来闾长，闾长呼唤邻长，邻长传喻百姓。都到打谷场上去开大会，男女老幼，都要到场，不去者罚粮一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