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俺老婆还在，地里的活她能。你说她很辛苦，了二亩棉，背着个药桶整天打药，把刚满月的孩扔在家里。你说她满毒药味，溢的把前的衣裳了两大片。孩在家里由老娘看着，咱穷当兵的家，买不起粉、麦之类级东西，孩饿了、渴了，老娘就嚼几块饼吐到她嘴里，连开都没有，馏粮时的锅底，装在那把不保温的破瓶里，一开就能闻到刺鼻的怪味。孩就喝这…兄弟，你没有忘记吧？你向我述说我家里情景时，我哭得满脸都是泪…当时我就想，我怎么这么窝这么没本事？让爹娘、老婆孩在家里受那样的苦难？哭过了就恨自己，我当时对你说：中光，像咱这样的不找老婆不结婚更不给孩当爹。都是孩，生在富贵之家，吃吃面包穿新衣新帽，生在咱这样的家，吃什么？穿什么？嗨！”

“中光，你说当时我心里是什么滋味？咱在队吃大米白面，孩在家连都喝不上。你知咱老家的既氟又碱，比中药汤还难喝，孩怎么能愿意喝？她哭，娘说：‘这个小东西八成是饿了，抱她屋吧，东西给她吃。’娘从锅后掐了一玉米面饼，嚼成糊状，从盐罐里了盐末撒上，然后抹到她的嘴里去。她挣扎着、哭着，咳嗽着，终于把这撒了盐末的糊糊咽了下去。我哀求着：‘娘，别喂她了吧…’娘说：‘不喂怎么行？这孩吃哭，像你小时一样。’娘又嚼了一饼抹到她的嘴里，这次她呛了，吭吭吭，像个小老一样咳嗽着，脸憋得青紫，好一阵才缓过来。娘说：‘行喽行喽，不喂了，等她娘回来吃吧。’我问：‘她娘什么时候能回来？’娘抬看看西沉的太，说：‘还得会儿，棉开白了地，一起风甩了鞭就没法了，夜里还有贼偷，你爹天天夜里蹲在地上守着，守着还被人偷了一些去。唉，这庄日真是不容易过噢。’娘说，‘原指望你能去混上个一官半职的，挣钱多少不说，我跟你爹脸上也光彩光彩。转两年过去，看来没什么指望啦。实在不行就回来吧，这样下去把你媳妇也毁了。我跟你爹也没几年活了，看着你们夫妻团圆了，死了也就没心事了。回去跟你们领

“你回队后，我回家探亲，家里的情况比你说的还要糟糕。爹更老了娘也更老了，孩黑枯瘦像只钻灶的猫。破屋烂舍，一地屎。锅里扔着几只脏碗，锅台上扔着两块地瓜。爹咳着着去放，娘背着我的女儿，挪动着两只小脚绕着院转圈，孩哑哑着嗓哭，有气无力。门叫了一声娘，泪就涌了来。娘一看是我，兴奋得浑哆嗦，差把孩掉在地上。她把孩从背后转到前，对孩说：‘盼盼，看看是谁回来了？这就是你的爹！叫爹，快叫爹吧！’女儿满脸灰垢，着清鼻涕，把一只小脏手到嘴里吃着，把脸前的肚兜兜都沾了。娘说：‘她不认识你。’是啊，从她生下来就没见过我的面，怎么能认识？娘说：‘盼盼，让你爹抱抱你吧！’我扔下行李，从娘手里接过女儿。她吃着手，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小儿语，一声也不哭。娘叹一声，说：‘到底是骨血，一也不认生。’这就是我的女儿？抱着她我到绝望极了，心里一片废墟。已是秋天了，树上已有焦黄的叶片滴溜溜落下，风萧萧，长空雁鸣，可这不足半岁的孩只穿着一件遮住肚脐的小兜兜，光着赤着脚，冻得冰冰凉。她的上上有一块块的青，我问娘：‘这是怎么的？’娘回答：‘生下来就这样，她前世欠了阎王爷的债，让小鬼用板打的。’我说：‘该给她穿条啦。’娘说：‘又是拉又是的，能晚穿一天就晚穿一天。’我说：‘别冻坏了她。’娘说：‘冻不坏冻不坏，冻不破咸菜瓮，冻不坏孩腚。’后来她哼哼唧唧哭起来！娘说：‘她渴了，喂吧。’娘从缸里舀了半碗浑，土，把碗到她的嘴边，说：‘盼盼喝呀盼盼喝。’她叼着碗沿，喝了几，不喝了，还哭。我说：‘没有？’娘说：‘瓶胆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