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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2/2)

“那你就睡中铺吧!”

方碧玉问:“你呢?”

她很小,多18岁,脸上的五官团聚在一起,似乎还没有长开呢。

“好,听你的,我睡中铺,你呢?”

那是一排大的青砖瓦房,有十几间,分两个门,门上很可能是那位红灯用狗爬似的红漆大字写着:“男宿舍”、“女宿舍”字样。我先陪着方碧玉了女宿舍。

团委书记握手,打哈哈。团委书记说:“这是我妹妹。”又对他妹妹说:“这是金书记,这是于厂长。”还介绍了几个人。我到很愤怒。书记说:“红灯,找几把椅来!”红灯立即去找椅,把我们晾在门。厂长挤着一脸,笑得眯儿跟扁脸姑娘说话。“叫什么呀?”她羞涩地玩着辫梢儿,酸溜溜滴滴麻酥酥地回答:“孙红。”“啊,好名好名,好听,有意义,骑要骑千里大红嘛!在家什么来着?”厂长问。孙红轻飘飘文绉绉地回:“在家治虫。”“治什么虫呀?”“哟,多着呢,主要是棉铃虫。”呸!不就是背着药么,还“治虫”哩。我看了一方碧玉。她脸上看不什么表情。这时红灯拎着两把椅来,一看我们还在门站着,便说:“你们自己去吧,呶,就那排房。”

一位黑瘦脸庞的姑娘站起来跟方碧玉打招呼。我恍惚在邻村见过她,大概也是个书记的女儿或儿媳之类的人

这句并不好笑的话竟让十几个姑娘咯咯地笑起来。

“宋金鱼呀,”方碧玉上前拉着她手说“你也来了?”

成功,你自己去占铺吧,我能安顿自己。”方碧玉对我说着,一只手提着铺盖卷,一只手把住梯的横梁,矫健地攀到上铺上去。铺上立即嘎嘎吱吱地响起来。

“我正犯犹豫呢,睡上铺吧,太,爬上爬下的,成猴啦。我睡觉不老实,万一从上边骨碌下来,还不把腰跌断?睡下铺呢,不吉利,万一上铺有个床的,不正好到我脸上了吗?”

这是全中国独一无二的女宿舍。房间宽六米,靠着墙用木桩粱秸、苇席捆扎搭架起两排大通铺,上下三层。最后一层在房梁之上,离地足有三米,有固定的简易木梯可以爬上爬下。两排通铺之间的地面崎岖不平。我看到铺下生长着几堆小蘑菇,还有一条破,这一定是去年的女临时工留下的东西了。

这时候红灯拎着孙红铺盖卷儿,引导着团委书记和他的妹妹,朝着女宿舍这边来了。

我想我必须与方碧玉睡在相同的度上,所以我爬到上铺。这里举手就可摸瓦房的檩条、秫秸笆。麻雀隔着一层瓦在我上唧唧叫,我能听到它们细小的脚趾行走在瓦片上时发的声音。当时我没有在麻雀上浪费太多的时间,这个崭新的闹世界里值得我谛听观察的东西太多太多,更何况,我知方碧玉与我仅有一墙之隔,十厘米厚的墙,上边涂抹着秽的图形和语言,无疑是去年的或前几年的临时工们留下的杰作。隔的上铺也在嘎嘎吱吱地鸣叫着,我知,那是方碧玉在展开她的被褥。虽然隔着一堵冰冷的墙,但我到她的呼正在抚摸着我的面颊。

我很迷地盯着她的娃娃脸,她瞪我一,说:

“我睡上铺。”

了隔的男宿舍,发现里边的格局跟女宿舍一模一样,所不同的只是更脏一些。

“方碧玉,你也来了?”她很兴地问。

宋金鱼问:“方碧玉,你住上铺还是住下铺?”

“你看我什么?你是不是也要扯?”

方碧玉想了想,说:

里已经有了几十个姑娘,或忙碌或静坐。她们妍媸不一,但穿着几乎青一的蓝布衣服,个别的穿着衬衫。我第一次嗅到了由女人的群的气味。这气味并不妙,但富有诱惑力。我分辨不是谁发了什么气味,就像猫分辨不一盆鱼里究竟是哪条鱼发了哪腥味一样。对了,女宿舍里有一臭咸鱼的气味。

“来当几天工人过过瘾呀,”她说“俺爹说每个月能挣三十多元钱,生产队一半,还剩十几块钱呢。挣到钱,什么不买也得先买五尺布,件小褂穿穿。”

几十个男人,多数是青年,正围着一个略有吃、文质彬彬的小伙。后来我知他名叫李志,会写文章,会唱吕剧,尤其会唱《李二嫂改嫁》中“李二嫂泪关上房门,对孤灯想往事暗暗伤心”那一段。当时他正在那儿周恩来总理如何把支援朝鲜棉的任务密县,密县如何完成任务,受到了表扬。得神乎其神,听得有滋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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