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来呀！"小铁匠挖起一块泥，对准黑孩投过去，泥着他的发梢落到河里，河面上开椭圆形的波纹。又一坨泥扔过来，正打着他的背，他往前扑了一下，嘴沾到了河。他转回，"唿唿隆隆"地躺着往河边上走。黑孩遍珠儿，站在小铁匠面前。珠儿从肤上往下动，一串一串的，"嘟噜噜"地响。大贴在上，小象蚕蛹一样梆梆地翘着。小铁匠举起那只熊掌一样的大掌刚要扇下去，忽然觉得心脏让猫爪给剐了一下，黑孩的睛直盯着他的脸。

"快去拉火。师傅我淬的钢钻，不比老家伙差。"他得意地拍拍黑孩的脖颈。

黑孩爬上河堤时，听到姑娘远远地叫了他一声。他回过，光捂住了他的。他下了河堤，一钻黄麻地。黄麻是散的，不成垅也不成行，多的地方黄麻杆儿细如手指，铅笔；少的地方，麻杆如镰柄，手臂。但全都是一样矮。他站在大堤上望麻田时，如同望着微波漾的湖。他用双手分拨着细细的麻杆往前走，麻杆上的刺儿扎着他的肤，成熟的麻叶纷纷落地。他很快就钻到了和萝卜地平行着的地方，拐了一个直角往西走。接近萝卜地时，他趴在地上，慢慢往外爬。很快他就看到了满地墨绿的萝卜缨。萝卜缨的间隙里，光照着一片通红的萝卜儿。他刚要钻

他听到小铁匠在桥前喊叫着。

"黑孩，想死吗？"

来。黑孩看到他在淬火前先把手到桶里试试温，手臂上被钢钻伤的地方缠着一破布，似乎有一臭鱼烂虾的味从伤里散来。黑孩的里蒙着一层淡淡的云翳，情绪非常低落。九钟以后，光异常丽，暗的桥里，一光线照着西，折得满辉煌。小铁匠把钢钻淬好，亲自拿着送给石匠师傅去鉴定。黑孩扔下手中工，蹑手蹑脚溜桥，突然的光明也象突然的黑暗一样使他光。略微迟疑了一下，他便飞跑起来，只用了十几秒钟，他就站在河边缘上了。那些四个棱的狗草好奇地望着他，开着紫朵的芡和擎着咖啡颅的香附草贪婪地嗅着他满的煤烟味儿。河上飘逸着草的清香和鲢鱼的微腥，他的鼻翅扇动着，肺叶象活泼的斑鸠在展翅飞翔。河面上一片白，白里掺着黑和紫。他的睛生涩刺痛，但还是目下不转睛，好象要看穿面上漂着的这层银般的亮。后来，他双手提起的下沿，试试探探下了，舞般向前走。河起初只淹到他的膝盖，很快淹到大，他把使劲捲起来，两半的小了来。这时候他已经立在河的中央了，四周的光一齐往他上扑，往他上涂，往他里钻，把他的黑睛染成了坝上青香蕉一样的颜。河湍急，一撞着他的。他站在河的的沙底上，但一会儿，脚下的沙便被掏走了，他站在沙坑里，全了，一半贴着大，一半在后飘起来，上的煤灰把一分河染黑了。沙土从脚下卷起来，抚摸着他的小，两颗琥珀的珠挂在他的腮上，他的嘴角使劲动着。他在河中走动起来，用脚试探着，摸索着，寻找着。

他听到小铁匠到了边，连也不回，小铁匠只能看到他青的背。

铁匠炉上暂时没有活儿，小铁匠把昨夜剩下的生地瓜放在炉边烤着。黄麻地里的风又轻轻地来了。光很正地桥。小铁匠用铁钳翻动着烤焦油的地瓜，嘴里得意地哼着："从北京到南京，没见过里拉电灯。黑孩，你见过里拉电灯吗？你娘里拉电灯哩…"小铁匠忽然记起似地对黑孩说："快，两个萝卜去，回来赏你两个地瓜。"黑孩的睛猛然一亮，小铁匠从他肋条里看到他那颗小心儿使劲地了两下，正想说什么没及开，孩就象家兔一样跑走了。

"黑孩！黑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