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妻把你儿推屋去。我与你儿，一个站在正房门，一个蹲在厢房门，看着她站在院正中甬路上清洗。她命令你儿关了房檐下的灯，院随即沉人黑暗，但一闪电还是不断地照亮你妻的。她用一块被雨泡涨了的绿香皂，往发上和上涂抹着。然后她就搓，丰富的泡沫使她的庞大无比，院里洋溢着皂的香草气味。雨越来越稀疏，雨打万的声音减弱，街上哗哗，闪电过后，隆隆的雷声来。微风刮过，梧桐树上积存的雨像瀑布般落下。你妻用井台边的桶里和脸盆里的积冲洗净。每一次闪电亮起我都能看到她那残疾的和那些黑森森的发。

来回搅动着由厕所通往沟的那条抹了泥的渠，院里的汇集到此，帮助你妻工作。

你儿的喊叫里带着哭音，你妻不理睬他。你儿是个很有孝心的孩，我对你说过的，为了减轻他妈妈的负担，他跟我一样，不到万不得已时不在家里拉屎。有时候，你看到我们沿着探胡同一路狂奔，那并不是因为你儿怕迟到，他的第一目标不是教室，而是学校的厕所。说到这里，我还要叙一件事，让你小心怀内疚：有一次你儿发烧拉稀，为了不给妈妈增添负担，依然持着往学校奔跑，但实在憋不住了，就在“媚”容发店那一丛丁香后蹲下了。那个把发染得五彩缤纷的女人从店里窜来，一把就揪住了你儿脖上的红领巾，勒得他直翻白。这个霸凶蛮的女人，是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副大队长白石桥的相好，县城里无人敢惹。她用与她上散发的香气味极不相称的臭话骂你儿，招引了许多看客。众人附和着骂你儿。你儿哭着，连声歉，阿姨，我错了，阿姨，我错了。那女人不依不饶，提了两解决方法，供你儿选择。一是把他揪到学校，给老师，让学校理；二是让你儿，把拉来的吃下去。那个卖金鱼的好老提着铁锹来，想把粪便铲走，但那女人把老也骂了，老儿无言而退。在这关键时刻，蓝解放啊，我狗小四，表现了一条狗对主人最大的忠诚。我屏住呼，把你儿拉的吃了下去。所谓“狗改不了吃屎”那是话，像我这样一条生活优渥、有尊严有智慧的狗，怎么会…但我还是忍着恶心把你儿的屎吃了。我窜到农贸市场旁边，用那个一直没人修理、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哗哗的龙冲洗了嘴，并仰起嘴，让劲的直冲咽。我窜回到你儿边，用仇恨的目光，直盯着那女人涂抹着厚厚脂粉的扁脸和那扁脸上的一伤般的血嘴。我脖上的直竖起来，咙里发雷般的声响。那个女人揪住你儿红领巾的手松开了，她慢慢地倒退着，一直倒退到店门，一声尖叫，闪屋去，店门猛地关上。你儿抱着我的，呜呜地哭起来。那天，我们走得很慢。我们都没有回，尽我们知背后有很多目光。

“傻儿，哭什么？下这么大的雨，兴还来不及呢！”你妻把雨伞推回到你儿上，说“好久好久没下这么大的雨了，自从我们搬县城还没下过这么大的雨，真好，我们的院，从来没这么净过。”你妻指指厕所，指指房上那些亮晶晶的瓦片，指指那像黑鱼的脊背一样的甬，指指那些黑油油的梧桐树叶，兴奋地说“不光我们家净了，县城里千家万都净了，没有这场好雨，这座城就臭了，就烂了。”

你妻终于了门。我嗅到了她用巾揩发和的气味。接着我又听到她打开衣橱的声音并同时嗅到燥的、沾染着卫生球儿的衣服气味。至此我也松了一气。女主人，钻被窝里去吧，祝你睡个好觉。

我叫了两声，表示对你妻意见的赞同。你妻说：

你儿打着一把伞冲来，冲到你妻边，为你妻举伞遮雨。你儿哭着说：

“妈妈，回家吧，看你淋成什么样了…”

西邻家那只老挂钟连敲了十二响，正是午夜时分，大门外那条宽阔的天胡同声响亮，整座县城里的大街小巷里都是声响亮。对这座几乎没有下设施、地表上却有许多现代化建筑的城市来说，这场豪雨，无疑是一场灾难。雨后的情景证明，豪雨只是让分地势的人家的厕所和院里净了，但许多地势低洼的人家，却被裹挟着粪便、杂的污了个狼狈不堪。你儿的许多同学，是蹲在桌上熬过了漫漫长夜。洪消退之后，连那条号称县城门面的人民大上，都沉淀着淤泥，淤泥里还躺着死猫、死老鼠等小动的被泡涨的、散发着臭气的尸。新任县委书记庞抗，穿着胶鞋，挽着，手持铁锹，率领着县委、县政府官员在大街上清除垃圾的镜，连续三天现在县电视台拍摄的新闻节目中。

夜十二的钟声敲过不久，我就嗅到了一极其熟悉的气味从利民大那边飘来。然后我嗅到了一辆漏油严重的吉普车的气味，还有车在污中行驶的溅声与达声嘶力竭的吼叫声。那气味那声音渐渐近，由城南大拐天胡同，然后停在了你

“你听听，下大雨，不但妈妈兴，连我们的狗都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