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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猪十六思旧探故里洪泰岳(2/7)

“爷们儿,你这是严重的政治错误!那是个什么人?国民党的上校台长,本该枪毙他二十次,留他一条狗命,就是宽大理。可是你,竟然让他享受‘五保’,你的阶级立场,站到哪里去了?”

大门敞开,院里那棵老杏树犹在且繁似锦,香溢墙外。我隐在门侧的影里,看到杏树下摆开了八张蒙着塑料布的方桌,一盏临时拉的电灯挂在杏树杈上,把院照耀得灿若白昼。桌旁围坐着十几个人。我认了他们,都是当年的坏人。有伪保长余五福,有叛徒张大壮,有地主田贵,有富农伍元…另外一张桌边上,坐着那个发已经白了的原治保主任杨七和孙家的两个兄弟孙龙和孙虎。他们的桌上已是杯盘狼藉,酒也都有了八分。后来我知,杨七此时从事着贩卖竹竿的事儿——他原本就不是个正经庄稼人——他把井冈山的竹用火车运到密,再用汽车从密运到西门屯,然后整批卖给正在筹建新学校的良才,这是一笔大生意。一下就使杨七成了万元。所以,他是以本屯首富的姿态坐在杏树下喝酒的。他穿着一件灰的西服,扎着一条大红的领带,挽着袖腕上的电手表

就是那猪——大婴儿回到他的座位上,气势汹汹但又颇为得意地说。我后来当然知那老儿是富农伍元的哥哥伍方,我还知已经接任了大队党支书记的金龙安排他在大队办公室看守电话并负责每天晚上把全屯唯一的那台彩电视机搬来供社员们观看。我还知退休的洪泰岳对此事甚为不满,找到金龙理论。洪泰岳披着褂,趿着鞋,有几分落魄江湖的样——据说他自从卸任党支书记后就是这模样。当然不是他自愿班让贤,是公社党委以年龄为由他卸任。此时的公社党委书记是谁?是庞虎的女儿庞抗,全县最年轻的党委书记,一颗灿烂的政治新星。我们后边还有许多讲到她的机会。据说洪泰岳沾着八分酒到了大队——就是前这栋新盖的二层小楼——负责看门的伍方对着他哈腰,好像伪保长见到了日本军官。他用鼻轻蔑地哼了几声,昂首了楼,据说他指着坐在楼下大门那个忠于职守的看门人的光秃秃的,怒斥金龙:

据说,金龙掏一支相当级的香烟,用一个仿佛纯金打造的、燃烧丁烷的打火机燃,然后,把燃后的香烟到洪泰岳嘴里,好像他是一个双手残废不能自己烟的人。金龙将洪泰岳坐在那张当时还很少见的旋转椅上,而他自己,则一抬坐在办公桌上。他说,洪大叔,我是您亲手培养起来的,是您的接班人。无论什么事,我都想您的老路走。但世变了,或者说时代变了。让伍方享受“五保”待遇,这是县里的决定。他不但享受“五保”的待遇,他每月还可以从民政门领取十五元生活补助金。爷们儿,您气吧?但我告诉您千万别气,这是国家政策。您气也没用。据说洪泰岳气势汹汹地说:那我们革命几十年不是白革了吗?金龙下桌,把那转椅拨动半圈,让洪泰岳的脸对着窗外边被灿烂的光照亮的一片崭新的红瓦房,说:爷们儿,这话可千万别去说。共产党闹革命,其目的并不是为了推翻国民党,打跑蒋介石,共产党领导人民闹革命的本目的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丰衣足的好日。国民党蒋介石挡了共产党的路,所以才被打倒。所以,爷们儿,咱们都是老百姓,别想那么多,谁能让咱过得更好咱就拥护谁。据说洪泰岳怒:你这是胡说,你这是修正主义!我要到省里去告你!据说金龙嬉笑着说:爷们儿,省里哪有闲工夫咱们这一级的破事?依我看,只要缺不了您的酒喝,少不了您的吃,缺不了您的钱,您就不要发牢闲事了。据说洪泰岳执拗地说:不行,这是路线问题,中央肯定了修正主义。您就睁大睛看着吧,这一切,才是刚刚开了,接下来的变化,很可能就像主席诗歌里说的那样,是“天翻地覆慨而慷”呢!

我在围观电视的人群后待了约有十分钟时间便往西跑去,你知我要去的地方在哪里。我没敢沿着路前,我知咬死许宝的事情早已使我名扬密东北乡,如果让他们看到我的影必将有一场大。不是我斗不过他们,我是怕万般无奈的情况下伤害了无辜;不是我怕他们,而是我怕麻烦。我沿着路南侧那排房屋的影西行,很快到达西门家大院。

连续几天来大儿的讲述犹如开闸之滔滔不绝,他叙述中的事件,似真似幻,使我半梦半醒,跟随着他,时而下地狱,时而府,转向,,偶有一自己的想法但立即又被他的语言缠住,犹如被草缠住手足,我已经成为他的叙述的俘虏,为了不当俘虏,我终于抓住一个机会,讲说这伍方的来龙去脉,使故事向现实靠拢。大儿愤怒地上桌,用穿着小鞋的脚跺着桌面。住嘴!他从开里掏好像生来就没有包的、与他的年龄显然不相称的大而丑陋的,对着我洒。他的里有一烈的维生素B的香气,我的嘴,呛得我连连咳嗽,我到刚刚有些清醒的脑又蒙了。你闭嘴,听我说,还不到你说话的时候,有你说话的时候。他的神情既像童稚又像历经沧桑的老人。他让我想到了《西游记》中的小妖红孩儿——那小一努,便有烈焰——又让我想起了《封神演义》中大闹龙的少年英雄哪吒——那小脚踩风火,手持金枪,肩膀一晃,便生三个颅六条胳膊——我还想到了金庸的《天龙八》中的那个九十多岁了还面如少年的天山童佬,那小老太太的双脚一跺,就蹦到参天大树的梢上,像鸟一样地哨。我还想到我的朋友莫言的小说《养猪记》中那神通广大的公猪——

“伍方,富农伍元的大哥,原国民党第五十四军军电台上校台长,1947年被俘,解放后以历史反革命罪被判无期徒刑,发大西北劳改,不久前被释放回家,因年老失去劳动能力,家中又无亲属照顾,享受‘五保’待遇,并每月从县民政门领取十五元生活补助…”我

和脚趾间生有蹼的英俊青年的神奇故事。他能够像鲨鱼一样在中优雅地游泳。我看到西门屯的老婆孩会神地盯着那小小荧屏,并不时地发“啧啧”的叹声。电视机安放在一张紫红的方凳上。方凳安放在一张方桌上。方桌旁坐着一个白的老,胳膊上着一个红的、写着“治安”字样的袖标,双手拄着一细长的木,面对着观众,目光犀利,仿佛一个监考的老教师。我当时不知他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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