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章

天堂县的蒜薹又脆又长

炒猪肝爆羊rou不用葱姜

栽大蒜卖蒜薹发家致富

裁新衣盖新房娶了新娘

——瞎子张扣1986年某夏夜演唱歌词断章

一

蒜薹全bu卖光，蒜tou也成辫成串地挂在了房檐下。小麦收割完毕，脱粒翻晒，入瓮的入瓮，入缸的入缸。四婶家门前的打麦场，傍晚时就扫得干干净净，几垛麦秸草，在晶亮的星光下，黑黢黢地蹲着，散发着持续不断的香气。田野里刮来了六月的清风，虽然隔着玻璃灯罩，ma灯的火苗还是摇曳不定，绿se的飞虫往灯罩上碰撞着，噼噼啪啪的细微声响发chu。没有任何人注意这些，只有高ma注意了。围着ma灯的光或蹲着或站着的人们，都把yan神集中起来，注视着端坐在ma灯背后一条方凳上的瞎子张扣。金黄灯光涂在张扣漆黑的瘦脸上，使那两块高耸的颧骨上闪烁chu两片釉彩。

今天晚上，我一定要抓住她的手！高ma激动地想着，shen上泛起一阵阵幸福的凉意。他侧目直视着离他三步远的地方，那里站着四婶的女儿金ju。我一定要抓住她的手，就像于连·索黑尔在那个乘凉的夜晚里，等待着教堂的钟声，等钟声敲过九响，就大胆地、不顾死活地抓住市长夫人的手一样。等张扣的琴声一响，等张扣唱chu第一句歌词时，我就要抓住她的手，要狠狠地抓住，狠狠地nie住，把她的每一个手指tou都nie遍！她的脸，圆圆的，像葵hua盘子一样圆圆的脸上涂着一层葵huaban儿般动人的金黄。她shen材不高，shen材健壮，活像一tou小niu犊子。她已经二十岁了。我该行动了。她shen上的热量已经辐she1到我的shen上。张扣咳嗽了一声。高ma向金ju的方向移动了一步。他悄悄地移动，他的yan与众人的yan一样，jin盯着张扣。但张扣唱的什么词儿他却一个字也听不到了。

一guma粪的清新香味从打麦场上掠过。打麦场的边缘上，一匹枣红se的小ma驹子嗒嗒地奔跑着。它有时还调pi地打响鼻。星光闪烁，天幕shen厚柔ruan，mao茸茸的，田野里正在努力生长的玉米嚓嚓地响着。人们都看着张扣，有的还说一句han混的话。张扣ting直腰板伸chu一只手拧着二胡上的旋纽，另一只手chou动着ma尾弓子，ma尾moca丝弦，发chu喑哑干涩的声响，jin接着，声音渐渐圆run明亮起来。人心都jin缩着，好像在等待着什么。张扣凹陷的yan窝里睫mao眨动着，脖子伸直，瘦脸往后仰着，好像眺望满天繁星。

高ma又朝着金ju的方向挪动了一步。他听到了金ju细微的呼xi声，更加清楚地gan觉到了她的丰腴的routi上放chu来的热量。他的手像一只胆怯的小兽的尖吻，试试探探地伸chu去。坐在金ju面前高凳上的四婶咳嗽了一声，高ma打了一个冷战，遍ti凉透，把那只手赶jincha进ku袋里，好像不耐烦地耸了耸肩，同时避开灯光，把脸隐蔽在一个cu壮中年汉子tou颅的暗影里。

张扣的二胡像哭声一样响起来，但这哭声是柔ruan的，像丝绸一样光hualiu利，轻轻地ca拭着人心上的积垢，ca拭着肌肤上的尘土。大家看到张扣的嘴夸张地张开，一句沙哑的、高亢的歌唱从那大张着的嘴ba里liuchu来：

表的是(这个是字高扬上去，又缓缓地降下来，降下来，好像要众人都随着他走，随着他hua到一个与人间隔绝的地方去闭着yan幻想)——表的是三中全会刮chun风——天堂县人民不再受穷——二胡重复着简单的旋律，人群里发chu窃笑声。都在笑张扣因歌唱而咧得极大的嘴，能楦进个饽饽去。这个瞎杂zhong不知dao自己这张嘴有多大。他听到金ju也在哧哧地笑，他想像着她的笑脸。因为笑她的睫mao颤抖着，因为笑她的牙齿louchu，像碎玉一样闪烁。他克制不住自己，脖子扭动，tou顺便歪了。金ju聚jing1会神地听着张扣演唱，睫mao不眨动，双chunjin绷着，一粒牙也未曾louchu。她十分严肃，这严肃的脸在他心里激起了一zhong隐隐约约的受辱gan。

县政府号召咱齐把大蒜zhong——供销社收蒜薹安磅设秤——斤蒜薹一元挂零——收购了蒜薹放进冷库——chun节时拿来卖生意兴隆…张扣并不因群众的窃笑不敢张嘴，群众对张扣的大嘴也习以为常，都不笑了，好像在认真地听着张扣的唱词。卖蒜薹赚了钱家家huan乐——炒猪rou擀单饼卷上大葱——张大娘撑得肚pi像瓮——夹白：怀孩子啦！群众怪笑不止，有女人骂：该死的瞎张扣！李大姐胀得热pi崩哽——啊哈哈哈，女人们有一半弯下了腰。

金ju也弯下了腰。死张扣，说点正经的吧！你弯下了腰，你把浑圆结实的pigu撅了起来，你的薄薄的ku子分明地显示chu你的kutou的形状，白天，你在田野里弯腰锄豆时我就看到了。你接着说《红岩》吧张扣！我一定要抓住你的手，我已经二十七岁了，你二十岁了，我要娶你zuo老婆。白天，你在锄豆，我在给玉米pen药。天旱，玉米生了蚜虫，pen雾qi咝咝地响着，好像我的心响。田野辽阔无边，小周山在正南立着，山ding开了一个口，口中罩着一团白云。我多么想跟你说句话，可是你的两个哥哥一左一右挟持着你。你的两个哥哥赤脚赤背，是黑se的，你穿着衣服，你的汗溻了衣服，你是什么se的，金ju？你是黄se的，你是红se的，你是金se的，你有金子一样的颜se，你有金子一样的光芒。二胡宛转悠扬，张扣顿hou高唱：

江雪琴行走在大街上，

对面走来了警察局长。

金壳的手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