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炮

大dao上鼓乐喧天，从东西两个方向响起。rou食节的游行队伍，已经bi1近。大约有三十多只土黄se的野兔子，从dao路两侧的庄稼地里，惊恐万端地窜chu来，会聚在庙门前，jiaotou接耳，窃窃私语。其中一只，左边的耳朵耷拉着，好像一片蔫菜叶子，胡须都白了，看样子像个苍老的领袖。它发chu一声尖叫，很怪异。我很了解兔子。兔子一般不会发chu这样的声音。任何动wu，在非常的时刻，都会发chu一些特异的声音，向它的同类，传达神秘的信息。果然，那些兔子，仿佛接了命令，齐声叫唤着，蹦进了庙门。它们跨越门槛时的tiao跃动作优mei得难以描述。兔子们纷纷跑到五通神塑像后边去，在那里它们大声chuan息着，唧唧喳喳地议论着什么。我突然想到塑像后边还有一窝狐狸，兔子进去，等于给它们送去了丰盛的午餐。但这zhong事儿，谁也没有办法制止啊。随它们去吧。我如果去告诉兔子，狐狸也会生气。音乐从对面台子上的两只大喇叭里猛烈地爆发，震耳yu聋。是喜气洋洋的乐曲，节奏轻快，旋律优mei，让人忍不住地想tiao起来舞蹈。大和尚，我在外liu狼十年，曾经在一个名叫"伊甸园"的歌舞厅打工。我穿着洁白的工作服，脸上挂着虚假的笑容，守候在卫生间里，负责给那些因为酒rou满腹、或者是情yu发作而满面红光的客人扭开龙tou，让他们洗手，等他们洗完了爪子，再把一条叠得方方正正的热mao巾递到他们爪子里。他们有的接我的mao巾ca手，ca拭完毕将mao巾还给我时还会说一声谢谢。有的还摸chu一个ying币，扔在我面前那个盘子里，发chu一声脆响。有的人很慷慨，扔下一张十元的票子给我。有的人更慷慨，扔下一张面值百元的大票子给我。我想这样的人一定是发了大财而且情场得了意，心情格外好，所以才如此大方。有的gen本就不理睬我，洗完了手，就用那个挂在墙上的电风干手qichui拂。呜呜的风声里，我看着他麻木的脸，知dao这是个倒霉dan，这个晚上，一拨人醉生梦死的消费很可能要他来埋单。他招待的多半是些手中有权的腐败分子，心里恨着他们，但还必须装chu笑脸应酬他们。对这样的倒霉dan我一点也不同情，因为他也不是好东西。到这个灯红酒绿的地方来hua钱的，基本上没有一个好东西，让老兰的三叔用机关枪把他们全bu突突了才好呢。但那些吝啬到不往我的碟子里投小费的东西是更坏的东西，看着他们青红皂白的狗脸我就生气，让老兰的三叔用机关枪把他们突突了都难解我心tou之恨。想当初，我罗小通也是个大名鼎鼎的人wu，可如今我是落地的凤凰不如ji。好汉不提当年勇，人在矮檐下，岂敢不低tou。大和尚，"少年得志，家门不幸"，这句话正应在我的shen上。我pi笑rou不笑地接待着那些前来排xie的混dan们，心中回忆着我的辉煌历史和我的辛酸往事，并且，每送走一个混dan我就不chu声地怒骂一句：王八dan，走路跌死你，喝水呛死你，吃rou噎死你，睡觉憋死你。在无人前来排xie的间隙里，我听到舞厅那边，传过来时而热情似火，时而浪漫如水的音乐。我的心中，时而涌动起想干一番大事业的激情，时而幻想着自己也在那灯光幽暗的舞厅里，怀抱着一个luolou着肩膀，tou发散发着香气的女郎，磨磨蹭蹭，悠悠晃晃。幻想到得意chu1，我的tui就会不由自主地晃动起来，合着音乐的节拍，但我的好梦总是被一个个着jiba冲进来的混dan打断。大和尚，你知dao我的心中有多么屈辱吗？有一天我在卫生间里放了一把火，但是我又及时地用灭火qi扑灭了它。但就是这样，歌舞厅那个老板洪胖子还是把我押送到派chu所里去，要治我一个纵火的大罪。我很聪明地对审问我的警察说，火是一个喝醉了的客人放的，是我救灭的。an说我是个救火的英雄，老板应该发给我一大笔奖金，而且刚开始他也是答应了要发给我奖金的，但是他后来反悔了。他是个残酷剥削员工的xi血鬼，吃人不吐骨tou。他把我往局子里一送，许愿发给我的奖金省下了，拖欠了我三个月的工资也不用发给我了。我说警察叔叔你们都是包青天，明察秋毫，决不会上洪胖子的当，你们知dao吗？他经常躲在卫生间里骂你们呢，他一边撒niao一边骂你们啊…就这样，警察把我放了。无罪释放。我哪里有罪？老兰才他妈的有罪呢。但老兰早就是市政协常委，经常在电视上chutoulou面，发表一些冠冕堂皇的讲话，每次讲话，都要提到他的三叔，说他的三叔是爱国的华侨，曾经用一gencu大的jiba为炎黄子孙争来光荣，还说他三叔要回来捐款修建五通神庙，借以提高我们这地方男人们的yang刚之气。老兰这小子，满嘴的胡言luan语，但他的发言总是赢得满堂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