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2）

三

莫言与李一斗走在驴街上。

驴街上果然铺着古老的青石板，夜里的雨把石板冲涮得很干净，有一gu清冷的腥气从石板feng里冒上来。莫言想起了李一斗的小说，便问：

"这街上果真有一匹神chu鬼没的小黑驴？"

李一斗说：

"那是传说，其实谁也没见过。"

莫言dao：

"这条街上徜徉着无数驴魂。"

李一斗说：

"这倒不假。这条街少说也有二百年了，杀过的驴无法计数。"

莫言问：

"现在每天能杀几tou驴？"

李一斗说：

"少说也有二十tou吧！"

莫言问：

"哪有这么多驴？"

李一斗说：

"支起杀驴铺，还愁没驴杀？"

莫言问：

"杀这么多驴，能卖掉吗？"

李一斗说：

"有时还不够卖哩。"

正说着，有一个农民模样的人牵着两toufei胖的黑驴迎面走来。莫言走上去，问：

"老乡，卖驴？"

那牵驴人冷冷地瞅莫言一yan，一声不吭，拉着驴，虎虎地过去了。李一斗说：

"要不要看杀驴？"

莫言说：

"看，当然要看。"

他们折回tou，跟着牵驴人往前走。走到孙记驴rou铺前，牵驴人在铺外大叫：

"掌柜的，来驴了。"

一个秃tou的中年人从铺子里跑chu来，说：

"老金，怎么才来？"

老金说：

"过渡口时耽误了。"

秃tou打开铺子旁边一dao栅栏门，说：

"牵进去吧！"

李一斗上前，说：

"老孙。"

秃tou怔了怔，说：

"哎哟，兄弟，大清早chu来遛弯儿？"

李一斗指指莫言，说：

"这是北京来的大作家，莫言莫老师，写电影《红高粱》的。"

莫言说：

"一斗，行啦。"

秃tou看看莫言，说：

"红高粱？知dao知dao，酿酒用的好材料嘛！"

李一斗说：

"莫老师想看看你如何杀驴。"

秃tou为难地说：

"这…这…血沫横飞的，别把晦气弄了您shen上…"

李一斗说：

"你别支吾了，莫老师是市委胡书记请来的客人，给咱酒国写文章的。"

秃tou说：

"噢，是记者呀！看吧看吧，给俺这小铺子扬扬名。"

莫言和李一斗随着驴走到后院。秃tou围着两tou黑驴转圈。两tou驴好像怕他，转着圈躲避。

李一斗说：

"这家伙，是驴阎王。"

秃tou说：

"老金，今日拉来的货se不怎么样啊！"

老金说：

"nen口，黑pi，豆饼cui的膘，你还要什么货？"

秃tou说：

"怎么说呢？这两tou驴都喂了激素，rou味不行呐！"

老金说：

"我他妈的到哪儿去弄激素？你说个痛快话，要不要？不要我就拉走，满大街都是杀驴铺子呢！"

秃tou说：

"老哥，别xing急嘛！多少年的老朋友啦，你就是牵来两匹纸糊的叫驴，我也得买下来烧给灶神爷。"

老金伸chu手，说：

"给个价吧！"

秃tou也伸chu一只手。两只手握在一起，用袖guan盖住。

莫言有些奇怪。李一斗小声说：

"这是规矩，买卖牲口，从来都是摸指tou讲价钱。"

秃tou和卖驴人的脸上都有丰富的表情，好像两个表演哑剧的演员。

莫言观察着他们的脸，gan到很有趣。

秃tou一抖胳膊大声说：

"就是这个数了，到了ding啦，一个子也不能加了！"

卖驴人也抖抖胳膊，说：

"这个数！"

秃tou人挣chu手，说：

"我说了，一个子也不加了，不卖你就牵走！"

卖驴人叹了一口气，大声说：

"孙秃子呀孙秃子，下了yin曹地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