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去找儿。"

他跑着想，我为什么要跑呢？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能跑到哪里去呢？但双依然载着他跑。他看到了那棵大的银杏树，树下那个卖馄饨的老像一样立在那儿，馄饨挑冒着一团团的气，老儿的脸在气中时隐时现，宛若一颗丑陋的月亮在薄云中穿行。他模模糊糊地想起那老儿手掌里还攥着他一颗用来抵押馄饨债的黄澄澄的手枪弹。他想应该去把那颗弹要回来，但馄饨的味从胃里泛上来，而且是韭菜猪馅的馄饨，初冬的韭菜味鲜，价格昂贵，他拉着她的手在省城的农贸市场里买菜，郊区来的菜贩蹲在摊后边啃冷馍馍，牙齿上沾着韭菜。他看到老儿把手掌摊开，向他展示着那颗漂亮的弹，雾中的脸上有一祈求的表情。他想清楚老儿在祈求什么，狗的吠叫声打断了他的思绪。那条虎纹大狗像个影一样，无声无息地现在他的面前。它的吠叫声似乎在遥远的地方、在远方的野草梢动，在近却听不到半响声，在近他看到它奇怪地着很沉重的脑袋，开合着大嘴，却发不一声音，于是就产生了一梦一般的、鬼鬼祟祟的效果。虽是红日初升的凌晨，光线竟也使叶片已相当稀疏的银杏树投下了斑驳陆离的淡影，在黄狗的上罩上一些依稀可辨的网络。从狗的神里他到它并没有与他为仇的愤怒，它的吠叫，不是示威，而像一友好的暗示或者促。他胡跟卖馄饨的老汉叨咕了一句话，话一就被小风散了。所以当老汉大声问他说什么时他糊糊涂涂地说：

他楼群前先穿越了一个萧条的街心公园，看到有几个老人在遛鸟，有几个青年人在绳。他把枪藏在腰里，装无事人的样，从他们边穿过去。一楼群，他发现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这里竟隐藏着一个卖旧货的早市。有许多人，蹲在地上守着摊。摊上摆着古旧的钟表、"文革"中行的泽东的像章和半石膏塑像，还有老式的宛若一朵喇叭的留声机，等等。但没有一个买东西的人，那些卖主们都目光炯炯的观察着稀疏的行人。他到这是一个陷阱，一个

两侧响起了一片难听的、嘎嘎吱吱的急刹车声。似乎有一辆车撞在了他的上，他借着这力量蹿到了人行上。他隐隐约约地听到一尺餐厅大门附近噪声连天，人们在喊叫。他沿着铺满枯叶的人行疾跑，恍惚到是清晨时分，雨后初晴的天上布满血红的云霞。一夜的冻雨使地面溜溜，低矮的树枝上沾着一层茸茸的冰霰，树木变得十分丽。似乎只是一转的工夫他便跑到那条熟悉的石街上。街的排沟里升腾着白的蒸汽，有一些猪、炸、甲鱼盖、红烧虾、酱肘之类的品，漂浮在面上。几个衣衫褴褛的老人用绑着网的长杆打捞那些品。他们嘴上都油漉漉的，面孔都红，显然从这些垃圾里汲取了足够的营养，他想。有几个骑自行车的人，突然把面孔歪曲得丑陋不堪，然后发惊诧的叫声，狼狈不堪地、连人带车跌到旁狭窄的沟里去。他们的车和破坏了的宁静，把重的酒糟味和动尸的恶臭搅动起来，熏得他直想呕吐。他贴着墙跑，倾斜的路面使他摔了跤。他听到后面传来糟糟的喊抓声。他爬起来后回了一下，看到有一群人在着脚喊叫，并没有人敢追上来。他的脚步慢了些，激烈的心使他腔剧痛。石墙那一边就是他熟悉的烈士陵园，那些宝塔状的长青树半截雪白的树冠，显得格外圣洁。

他对黄狗，远远地避着它，绕到银杏树后去。他看到那位看守烈士陵园的老人贴着树站着，怀里抱着猎枪，枪斜指着树冠。从老人投过来的神里他同样到促和暗示，他激动万分地对老人鞠躬，然后向前方的一片楼房跑去，那里冷冷清清，没有一个人影。背后一声枪响，吓得他本能地扑倒在地，打了一个，将隐蔽在一丛枝叶凋零的蔷薇后边。他随即又听到一声枪响，循声望去，一只黑的大鸟像一块黑石，从空中落下来。银杏树上的枝叶抖动，几片黄叶在桔红的光中飘然而下，十分诗意，宛如秋的音乐。看守陵园的老人贴银杏树站着，一动不动。他看得到双筒猎枪里冒的袅袅青烟。又看到虎纹大狗已从树的那边转过来，嘴里叼着被老人击落的黑大鸟，跑到老人边。狗放下鸟，蹲踞在老人边，双被光映照成两个金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