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2）

二

莫言老师：

您好！

我已经把您的意思转达给余一尺先生，他得意洋洋地说："怎么样？我说他会为我作传，他就果然要为我作传。"他还说一尺酒店的大门随时对您敞开着。不久前市政府拨了一大笔款装修了一尺酒店，那里一天二十四小时营业，珠光宝气，meilunmei奂，谦虚点说也达到了三星半级水平。他们最近接待了一批日本人，打发的小鬼子们十分满意，他们的团长还写了一篇文章发表在《旅游家》杂志上，对一尺餐厅zuo了高度评价。所以，您来酒国，住在一尺酒店，分文不掏，即可享尽人间至福。

关于我寄给您的纪实小说《一尺英豪》，里边游戏之笔很多。我在给您的信上也说明了，此文是我献给您的礼wu，供您撰写他的传记时参考。但老师对我的批评我还是极为虚心地考虑了，我的mao病就是想象力过于丰富，所以常常随意发挥，旁生枝杈，背离了小说的基本原则。我今后一定要牢记您的批评，为能写chu符合规范的小说卧薪尝胆、呕心沥血。

老师，我十二万分地盼望着您早日启程来酒国，生在地球上，不来酒国，简直等于白活一场。十月份，首届猿酒节隆重开幕，这是空前绝后的酒国盛会，要整整热闹一个月，您千万不要错过这个机会。当然，明年还会举办第二届猿酒节，但那就没有首届的隆重和开辟鸿蒙的意思了。我老岳父为研制猿酒，已经在城南白猫岭上与猴子一起生活了三年，到了走火入魔的程度，但非如此造不chu猿酒，就与非如此写不chu好小说同理。

您所要的《酒国奇事录》我前几年在我岳父那儿看过，后来又找不到了。我已给市委宣传bu的朋友打了电话，让他们无论如何为您搞一本。这本小册子里有很多恶毒影she1的文章，无疑是现在的人所zuo，但是否是余一尺所zuo则有疑。正如您所说，余一尺是个半神半鬼的家伙。他在酒国也是毁誉参半，但由于他是个侏儒，一般人也不跟他真刀真枪争斗，所以，他几乎是无所顾忌、为所yu为，他把人的善和人的恶大概都发挥得淋漓尽致了吧！学生我才疏学浅，把握不了这个人wu的内心世界，此地有黄金，就等着老师前来采掘了。

我的那几篇小说，给《国民文学》已有很久了吧，敢请老师去cui问一下。也请您告诉他们，huan迎来参加首届猿酒节，食宿问题，自然有我尽力安排，我相信慷慨的酒国人会使他们满意的。

随信寄chu小说一篇，题名《烹饪课》。老师，这篇小说我是认真阅读了时下liu行的"新写实主义"小说家的几乎全bu作品，xi收了他们的jing1华，又有所改造而成。老师，我还是希望您帮我把这篇小说转给《国民文学》编辑bu，我jian信这样不间断地寄下去，就能够gan动这些居住在琼楼玉阁里，每日看着嫦娥梳tou的上帝们。

敬颂

撰安！

学生：李一斗

三

《烹饪课》

我的岳母在没发疯之前，是个风度翩翩的mei人——半老徐娘。在某个时期里，我gan到她比她的女儿还要年轻、漂亮、富有xinggan。她的女儿就是我的老婆，这是废话，但不得不说。我的老婆在《酒国日报》专题bu工作，曾写过好几篇反响qiang烈的专访，在酒国这个小地方，也算是个有tou有脸的人wu。我的老婆又黑又瘦，tou发焦黄，满脸铁锈，嘴ba里有一gu臭鱼的味dao。我的岳母则肌rou丰满，pi肤白nen，tou发黑得liu油，嘴ba里整天往外释放着烤rou的香气。我的老婆与我的岳母站在一起所形成的反差让人十分自然地想起了阶级和阶级斗争。我岳母像一个保养良好的大地主的小老婆，我老婆像一个饥寒jiao迫的老贫农的大女儿。为此我老婆和我岳母结下了shenshen的冤恨，母女俩三年没说一句话。我老婆宁愿在报社院子里lou宿也不愿回家。我每次去看我岳母都会引发我老婆的歇斯底里，她用难以写到纸上的肮脏语言骂我，好像我去拜见的不是她的亲娘而是一个娼ji。

坦率地说，在那些日子里，我确实对我岳母的meise产生过一些朦朦胧胧的企慕，但这zhong罪恶的念tou被一千条cu大的铁链捆绑着，绝对没有发展、成长的可能。我老婆的詈骂却像烈火一样烧着那些锁链。所以我愤怒地说：

"假如有一天我跟你妈睡了觉，你要负全bu责任。"

"什么？！"我老婆气汹汹地问。

"如果不是你的提醒，我还想不到，闺女女婿还可以跟岳母zuo爱，"我恶毒地说，"我跟你妈妈只有年龄上的差异而没有血缘上的联系，而且，最近你们日报上登载过一条趣闻，mei国纽约州的男青年杰克跟老婆离婚后旋即与岳母结婚。"

我老婆怪叫了一声，翻着白yan跌倒，昏过去了。我慌忙往她的shen上泼了一桶凉水，又用一gen生锈的铁钉子扎她的人中，扎虎口，折腾了足有半点钟，她才懒洋洋地活过来。她睁着大yan躺在泥水中，像一gen僵直的枯木tou。她的yan睛里闪烁着破碎的光芒、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