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2）

四

《一尺英豪》

酒博士，你坐下，咱俩拉拉知心话。他蹲在那把能够载着他团团旋转的pi椅子上，亲切而油hua地对我说。他脸上的神情和说话的腔调犹如天上的云霞，璀璨奇谲，变幻多端。他像个妖jing1，像个武侠小说中所描述的那zhong旁门左dao中的高级邪恶大侠一样，令我望之生畏。我jin张着pigu坐在与他对着面的那张豪华的沙发上。他嘲弄地说，你这小子，什么时候跟莫言那个臭小子臭味相投拜了兄弟？我像只哺chu3的金丝燕妈妈一样呢呢喃喃地不是哺chu3辩解dao：他是我的老师，我跟他是文字之jiao，至今未能谋面，真是遗憾至极。他哼哼哼地jian笑一会儿，dao：那姓莫的小子其实不姓莫，他本姓guan，自chui是guan仲的七十八代孙，其实是狗pi不沾边。他现在成了什么作家，niupi哄哄，自以为了不起，其实呀，他那点老底儿，我全知dao。我惊讶地问dao：你怎么能知dao俺老师的老底儿？他说，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那小子从小就不是个好东西。六岁时他点了一把火烧了生产队里的仓库。九岁时迷上了一位姓孟的女教师，一天到晚围着人家的pigu转，十分讨人厌。十一岁时去偷西红柿吃被人逮住挨了一顿好打。十三岁时偷萝卜被捉住当着二百多民工的面向mao主席的宝像请罪，这小子记xing不错，背书一样，把人逗得乐哈哈，回家被他爹臭揍一顿，腚都打zhong了——不许你侮辱我尊敬的老师——我大声抗议——侮辱？这都是他自己在文章里写着的呀！他jian邪地笑着说，让这个坏东西为我作传，真是再合适也没有了，只有他这zhong邪恶的天才，才能理解我这zhong邪恶的英雄。你写封信cuicui他，让他快点到酒国来，老子亏待不了他。他拍着xiong脯说。他拍着xiong脯说完，shenti发力，使那极端高级的pi椅子风车般旋转起来。我迅速地看到他的脸又迅速地看到他的后脑勺。脸、后脑勺，脸、后脑勺，脸上生动的jian诈，后脑圆溜溜赛葫芦，里边满是智慧。在团团旋转中他升高了。

我说，一尺先生，我已给莫老师写了信，但他还未回信，只怕他未必愿意为您作传。

他冷冷一笑，dao：放心吧，他会愿意的。这个小子一爱女人，二嗜烟酒，三缺钱hua，四喜huan搜罗妖魔鬼怪、奇闻轶事装点他的小说，他会来的。世界上只怕没有第二个人，能像我这样了解他了。

他又在团团旋转中降低，刻薄地说：酒博士，你算什么博士？你知dao酒是什么？酒是一zhongyeti。pi！酒是耶稣的血ye。pi！酒是昂扬的jing1神。pi！酒是梦的母亲、梦是酒的女儿。这还有点沾边，他咬牙瞪yan地说，酒是国家机qi的runhua剂，没有它，机qi就不能正常运转！懂不懂？看你那张崎岖不平的脸我就知dao你不懂。你是不是打算与莫言那个小兔崽子一起来写我的传记？好，我成全你们，我pei合你们。其实，写传的高手绝对不去采访什么，采访得来的东西百分之九十都是假的，你们要去伪存真，透过假话看到真理。

告诉你吧，小子，也请你转告莫言那个小子，余一尺今年已经八十五岁，高龄了是不是？我闯dang江湖讨生活那时节，你们这俩小畜生还不知在哪个地方呢！你们也许在玉米棵子里，在白菜帮子里，在萝卜咸菜里，在黄瓜秧子里，等等。你说莫言那小子正在写《酒国》？简直是狂妄，不知天高地厚。他喝了多少酒就敢写《酒国》？老子喝的酒比他喝的水还要多！你们知dao每当月明之夜，在这驴街上纵驴驰骋的鱼鳞小子是谁吗？那就是我、那就是我！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家乡在那yang光灿烂的地方。怎么，你看着我不像？你怀疑我有飞檐走bi的绝妙shen手？好，老子lou一手，让你小子开开yan。

敬爱的莫老师，接下来发生的事令人瞠日结she2：这个貌很惊人的小侏儒的yan睛里突然jing1光四she1，犹如两dao剑芒。我yan睁睁地看到他在那pi转椅上把shenti一缩，一dao飘忽的黑影，轻盈盈地飞了起来。pi转椅团团旋转着，啪，到了螺丝杠的尽tou。我们的朋友，本文的主人公，已经贴在天hua板上了。他的四肢乃至他的全shen，仿佛都生着xi盘。他像一只庞大的、令人恶心的bi虎，在天hua板上轻松愉快地爬行着。他的嗡嗡的声音从高chu1传下来：小子，看到了吧？这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我的师傅能在天hua板上贴一天一夜，而且纹丝不动。说罢，他从天hua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