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男孩发胀，鼻血，珠往外鼓。他哭了。驹用蹄去拉他，拉不上来，她也难过地哭啦。男孩说：“驹…别我了…你自己走吧…”驹说：“不，要死咱俩也要死在一块儿…”男孩使劲地摇着。这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一群群萤火虫飞舞着。清风掠过沼泽。忽然，前边传来几声朦朦胧胧的狗叫声，抬看时，狗叫声，隐隐约约显几线灯火。驹兴奋地叫起来：“小哥哥，你快看，前边有人家啦！我们快走沼泽啦！”男孩到一力量注全。也是情急智生：驹把调过来，支棱起尾，让男孩揪住。她四个蹄把住四墩大草，躬着腰，嘴几乎扎到泥里，拽啊，拽啊，终于把男孩拽来啦。

在木薯的香味里，小杂又问：“你真的见过苍狼吗？”

于是小杂便默然了。他用一小木挑拨着燃烧的枯枝。羊儿在光圈之外不时地打嚏，尖声狼气，酷似女人。有时光明中突然伸来一个，铁角耸立，双目炯炯，有些吓人。

那小杂盘问黑男人：“你见过苍狼吗？”

黑男人拢了一堆枯枝败叶，用石碰撞铁镰，一颗光芒四的大火星溅到枯叶上，他嘬一，一缕绿的火苗，犹如一条游动的小蛇，渐渐放温和光明来。天上也有一颗大星陨落，把一天划得贼亮。他从火堆周围掘了两只大木薯，也不刮去须，径直填到火堆里去。火苗黯淡片刻，立即又明亮起来。

“我不回家啦吗？”小杂问。

我问爷爷：“您见过苍狼吗？”

黑男人长叹一声。小杂于暗夜中听到羊在黑暗里的嚼草声，看到黑男人里闪烁的光芒，憔悴在夜里更显得分明。村庄里狗声狺狺，有一个女人拖着嘶哑的长腔在呼叫什么。

小男孩情不自禁地抚摸着她凉森森的肤，梳理她溜的鬃，把脸儿贴在她狭长秀的鼻梁上。驹的睫着他的腮，他的，他的嘴正在添着她的睛。后来，驹灼，用四条把男孩搂抱起来，男孩地贴在她的肚上。她的着烘烘的青草味的嘴几乎要把男孩的咬破。又后来，他们一起扶持着，向灯光走去。以往的夜晚，他们寸步不敢动，生怕黑灯瞎火地陷泥潭里去。今天的夜晚，他们把陷泥潭的危险抛到脑后，灯火和狗的呜叫——人间的气息——赋予他们神奇的力量，他们到轻如燕，腥臭的泥潭里竟然也放兰的幽香。他们终于寻到了那发灯光的地方：一棵金黄的树——龙香木——树上一个大巢——巢里有两颗正方形的鸟——一只金的大鸟惊飞——一火光——发狗吠般的鸣叫声…

黑男人用睛着小杂，脸上浮着冷酷的、轻蔑的神情。他的下铁青、尖削，边缘锋利，好像一柄钢斧。

红驹累了，寻了块地方，躺着气。男孩好久才松开她的尾。遥望那前方明明灭灭的灯火，聆听着梦呓般的狗叫，一温的狼在他血里漾。他觉到只有放声大哭一阵才能把郁积在心里的情排来，于是他就呜呜地哭起来。驹幸福地眯着。

“难你还有家可回吗？”黑男人用嘲讽的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