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说中秋节晚上，月亮又大又圆，白光灼灼，照耀得村庄几乎没了黑暗，即便在房的影里，也能看清手掌上的纹。

消灭叔伯们的战斗持续了好几天。他们有的藏在枯井里，有的钻在草垛里，但都被痴德发现了。他活脱脱是一条警犬。这里一个，他指指枯井。天和地就命令哑搬着一盘石磨投下去。井里传上来沉闷的声响，和十四叔的惨叫。他指指草垛，说，这里还有一个。天和地便令父亲去寻找煤油。父亲从六婶家提来一桶煤油，淋在草垛上。天着一块蘸了油的棉絮，掷在草垛上，火焰迅速爬上草垛，数丈的火苗冲起来，一个遍着火的人从火堆里来，了几米远，便停住不动。尽人成焦炭，但父亲还是辨认了焦炭是他的三伯。

十六个叔伯中，只逃脱掉我的爷爷。我们的老爷爷藏在什么地方逃脱了？父亲好像没听到我们的询问，继续着他的麻木叙述。德搐着鼻把村里搜索了三遍也没找到。后来天说：“他是我们的亲舅舅，放他一吧。”地说：“亲舅舅更该死。”天说：“找不到只好罢休。”

父亲说天像背书一样背着：“第一，彩云遮月，也叫‘驴遮儿’，这刑法的施行方法是：用利刃把受刑者额上的肤剥下来，遮住双。第二，去发修行，此刑的施行方法是：用一壶沸，浇在受刑者上，把发一也不剩地屠戮下来。第三，简，者，五官也，此刑即是用利刃旋掉受刑者的双耳和鼻。第四，剪刺猬，此刑的实施：用锋利剪刀将受刑者全剪～些雀状，像你们的娘过年时面刺猬时那样。第五，虎牙，这刑法简单，就是用钳把受刑者的牙齿全下来。第六，油炸佛手——用油将受刑者的十指炸焦。第七，瞻远瞩——用车将受刑者吊起来。第八，气满肚腹——将气受刑者往里打气。第九，步步——赤脚走二十面烧红的铁鏊…”

中秋之夜，村里一片腾景象。父亲说打谷场上燃了一大堆松木，火光熊熊。四十八个以卉命名的父亲的堂妹们，全集中在一起。她们中只有几个年纪小的在小声哭泣，大的却都似乎很镇静。

扫。地也用机关枪打了几梭。

父亲说天一气说完了四十八酷刑，连半句废话也没有。他说：

上边有人挂了彩。哭着跌下去。天和地带着我们从土围上爬上去，看到有七八个男人正在街上奔跑。兄弟俩便用枪撩倒了他们。

父亲说天和地端坐在一张八仙桌旁，仔细地拭枪支。父亲说他希望表兄们玩个利索的，一顿枪儿扫倒她们就算完事。不要再变换样，他说他并不是怕，而是疲劳。因为表兄们每变换一杀人方法就需要械，而寻找各械的繁琐任务就落在父亲他们上。

父亲说天站起来，大声说：“表们，表妹们，我是你们二姑姑的儿，是你们的表哥或者表弟。我早就听说你们个个丽，如似玉，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你们的二姑姑让我带给你们每人一件礼，这就是——”他举起一个小小鹿袋，晃晃，里边哗啦啦地响着“待会儿你们每个人摸一件。你们猜猜，这里边装着什么？是金？是宝石？都不是，这里边有四十八张骨牌，每个牌上都用刀刻着一刑法，这是你们二姑姑多年的研究成果，你们真是好福气。”天把袋扔到桌上，说：“你们别怕，执行刑法时，你们的二姑姑会来观看，现在，我先把每样刑法解释一下，然后你们就来摸骨牌。”

这其中有十一叔——痴德的爹，还有二伯——瞎德重的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