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地看着灶膛里的火，王先生上的虱蠢蠢动，他得抓耳挠腮，忍无可忍便解开腰带，把一把一把的虱抓来扔到灶膛里去。火暗了一刹，接着又明亮起来，灶膛里噼噼啪啪地响着，是虱们在爆炸。一奇异的香气弥漫开来，他们都张地着鼻…阮书记骂王先生是个老狗东西胡闹竟然烧虱，王先生挨了书记的骂显得很兴，哈哈地笑着，连山羊胡都哆嗦。他从里屋里抓了一把“六六六”药粉撒在里，沫洛会说老贼当心把老药烂了。

她是母的呀小母狗怎么撒你也不是没见到过。我们不是说她的心吗？不是没说她吗？难说人是个母的，心可以是个公的？可以是个小牙狗，为什么就不能是个小母狗呢？弟弟，我们不要争啦！好哥哥，我不和你争啦…她双手端着那块白劈柴，劈柴上放着那颗已经乌黑了的猪心。她为什么不吃…她的脑一团糨糊…阮书记笑着说你发愣怔快把它吃啦不用愁什么都不要发愁一切有我给你主人党啦回城啦上工农兵大学啦一切都包在你阮大叔也就是我老阮的上啦…她的几乎一团漆黑的睛里突然放了淋淋的光彩；这光彩是房檐上冰凌的光彩，很凉很凉…真难过…好难过…她低下，咬了一猪心。我们亲见她咬了一猪心。她的嘴里填着猪心真难看。她的左边的腮帮鼓起来，嘴随着向左上方歪去；右腮帮鼓起来，嘴随着向右上方歪去。就这样就这样突然间突然间她里咕嘟咕嘟涌了泪，泪是黄的，好像是，沿着她鼻两边的沟了她的嘴里…我们看到她光着腚和老阮在床上打，披散着发，骑着大白…她又咬了一猪心…图像在她上三尺活动着，闭着也能看到…她捂着嘴起来，拉开门冲去…冷气着我们的肩膀…她站在门外的雪地里，弯着腰，哇哇呕吐着。她把吃下去的黑东西吐在洁白的雪上…像臭狗屎一样。明天早晨我们看到啦，确实像臭狗屎一样…她的呕吐声那么响亮。因为是静极了的夜，野兔在五里外的雪上困难地爬行，累得呼哧呼哧气。我也听到啦。是只公兔。耳朵缺了一块。像老王奎家的细腰狗咬的。明天我们去捉它吗？——她好像要把自己的心也呕来。呕来被狗叼走啦？——爹的嘴又撇起来啦！看到啦。阮书记起去，把她搀回来啦——着她的肩让她坐在劈柴上——我该回去啦，她掏一块叠成方块儿的手绢睛和嘴，然后站起来穿大衣——沫洛会抱两捆劈柴，我们一起走，老阮说，要尽心饲养，不能让它们全死光！说猪呢。猪在土坯房里挤成了堆，只有那只怪诞的母猪站在一旁，歪着颗母狼一样的。——一行三人：女赤脚医生背着药箱昏昏沉沉在前走，连两个大都为呕吐时冻得变成冰凉。阮书记瘸跟在她腚后嘴里絮絮叨叨，抱着两捆劈柴胳肢窝夹着红缨枪的沫洛会跟在最后边有些瞌睡脚下发摔在雪窝里啃了一嘴雪。

他们都笑了，龇漆黑的牙齿。只有她不笑…她脸上没有血，嘴的颜像枯了的桃儿的颜，睛冰凉冰凉，很黑。很白。黑的多。白的少。不是一团漆黑。还有几线白，细细儿。不好好看也就是一团漆黑啦。像两块浸在凉里的黑鹅卵石。更像两只明盖的屎壳郎。我们看到了她的心。她的那只上生着一颗小豆粒那么大的瘤，遮掩着她半个心。不啦她的心。又了她的心。她的心停停停停，像小狗走用嘴东嗅嗅西闻闻，还跷起后借着墙角啦树啦什么的胡撒。你说是只小牙狗？

我们被沫洛会给逗笑啦——这两个小杂了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