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胆怯地把伸过来，他嘴上的血沾到我们脸上，沾到我们脸上，永远洗不净的耻辱沾到我们脸上…他用他的锋利的指甲，在我们脸上狠狠地剐着，剐破了我们的，了我们的鲜血…

大、二，你们两个听着，十八年前，老阮把你们的娘了，这个仇，我报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由你们去报。狗的你们。你们要去把老阮掉！你们要是不掉他，他就要掉你们。你们过来…你们过来…把你们的伸过来…

他一仰脖死啦…这时我们看到了老阮那张脸，那张挤扁了的脸，那张像蛭的盘一样的脸…我们夺路逃跑…我们听到老阮在喊：孩们，别跑，我不会害你们…我喜你们…他可能要我们的血…是的，他想剥掉我们的，把我们的心肝挖来，用刀切成小方块，撒上盐粒，拌上蒜泥，加上姜丝，当酒肴…我们快逃，我们觉到湖这边是平安的…

血从爹嘴里咕嘟咕嘟冒来了。我们从睡梦中醒来，我们从栖的草堆里钻来，把爹抬到炕上。爹上的臭蒜味熏得我们。我们讨厌爹上的味，我们讨厌爹黏腻的，我们到这个爹与我们格格不，我们与他之间仿佛有着难以排解的宿怨，无恨不结父，无恩不结父，无仇不结父！爹是什么呢？拳打脚踢，臭气熏天，仇大恨，爹和儿是这可耻的关系，我们为什么还要抬他？我们把爹抬到炕上，我们厌恶地看着从他嘴里涌的、腥臭如同虾酱的黏血，其实是束手无策、无可奈何。爹临死也不忘仇视我们，用他的大黄珠仇恨地斜视着我们，一贯的邪笑容挂在他的脸上。一个人的肚里究竟有多少血？其实是无穷无尽，这是爹用他的实际行动告诉我们的真理。血的汹涌，从爹的嘴里涌，涌涌略有间断继续涌，炕上血泊，咣当咣当响，好像一辈的仇大恨，都在涌。随着涌涌涌，爹的脸由蜡黄渐渐化为雪白，好像一只屙尽了腹中屎、生就了全腹丝，准备上簇的大蚕。他弯曲着昂起，三昂方起，他说：

我们坐在铺上，随随便便地坐着，肌却张得像钢条一样。光从的藤萝隙里来。外嘈杂声起，人声，狗叫，狗颈上的链条索落落地响，枪声像爆竹一样。

“是来抓我们的。”

“他想斩草除。”

“老阮带着狗和民兵来搜捕我们。”

“是老阮的狗叫。”

“是老阮的枪响。”

“爹临死时是怎样说的？”

狗叫、狗脖上的锁链抖响、枪声、杂沓的脚步声，又到了外，老阮哑着嗓吼叫：大二，别怕，我想给你们找好事…你们的娘是个好女人…

前天晚上，爹摇摇晃晃地走家门，一跨过门槛，便栽倒在地。

我听到他们在回忆着爹临死的情景：

得锃亮的切菜刀，盛着五颜六粉末的瓶瓶罐罐。上悬挂着一些死人发的植，空气是的，下垂着的奇形怪状的钟石上，缓慢地形成着大滴的珠。上稍微平一的地方，都有用粉笔画的符号，也有一些歪三斜四的汉字掺杂在符号里，不用心看是看不来的，用心看是能够看来的：全是些咬牙切齿、恨骨髓的刻薄歹毒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