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我要死了！”爷爷平静地说“我死了之后，你们要想法把我到红林里去，活人万万不可去。用风筝吊团长的办法万万不可再用。这个任务就由这位大的孙来完成。”

母亲用着玉石戒指的手指，指着环绕在丁香树周围、环绕在爷爷周围的我们，朗朗地说：

风筝们也挂在树枝上。不知不觉到了晚霞绚丽如火的时刻，那些树枝一如浅海里的珊瑚，丽，，轻轻地呼着。温的沼泽风拂着风筝的飘带：革命革命革命…革命在晚风中飘扬。他把放风筝前缠线的膝骨纺锤抛红林里，砸在树枝上，啪啪地响。送葬的人都呆呆地立着，枯木朽株一般。那只白鹤向着晚霞飞去，终于变成了一个极小的紫，又终于连紫也望不到。众人一直延颈张望，状若鹄立，到了晚霞消失、一钩弯月挂在了山尖上的时候。

“您手里都没有一个，哪里来的金条！”

怎么办？怎么办？谁给我智慧谁给我胆？爷爷说死就死，大的天，尸搁久了要腐烂发臭，万一引起传染病，更是了不得。我心急如焚。母亲安我：

“阿毒，把你大哥捆在丁香树上！”

我们都到有些蹊跷。

母亲笑着说：

爷爷对我说：

“你们看！睁大睛好好看！”爷爷执拗地命令我们。

母亲令人起一盏宝贵的红灯笼来，阖族人排成大队，到树林边上去放爆竹，哭泣。明月当空，万籁俱寂，蝼蛄吱吱呜叫，红树林里香气漾，与丁香的香气混合在一起。大河里洪滔滔，母亲她们举着红灯笼，对着河对岸齐声呼：

母亲说：

“爹，有什么话您就说吧，这里没有外人，都是您老人家繁的后代。”

“你们果真看清楚啦？我手里什么都没有？”

“你们睁大睛！”

说完话，爷爷仰面朝天倒在丁香树下，众人急忙上前去搀扶。爷爷已经咽了气。

啦绿草啦一律上指。就像一颗璀璨的大星。团长腆着一个大肚，肚脐犹如一的井。他用丝瓜瓤蘸着温把团长得净净，然后为他穿上黄呢军装。军装上缀着镶嵌金丝的肩牌，肩牌上悬挂着丝线苏。苏下垂，在鲜与绿草当中十分显耀。那天，遍团长一的，是一珍异的蓝睛，粉红的上镶着耀的蓝边。这据说红林才有。他为了装饰团长，难过红树林？

我说我也猜不来；爷爷让我瞎猜胡猜。

爷爷哈哈一笑说：

“腊八老爷仙逝——腊八老爷仙逝——腊八老爷仙逝——”

“你们猜猜看，我手里握着什么？”

他手里什么都没有。

爷爷双手空空。

河里声很响，灰白的狼像活泼的小兽

母亲率领我们哭起来。大家清一嚎，无人落泪。我重任在肩，更是无心哭泣。

“还是这个大的孙聪明！”爷爷夸奖着我，把双手张开，说“我手里有十金条。”

我们睁大睛，黑的丁香粉在我们面前飞舞，鸟的长尾在粉里搅动，爷爷的眉上沾着一层粉。

他把攥着的双手到我们面前，笑眯眯地说：

“爹，您是逗着我们玩呢！该吃饭啦，绿豆汤，贴饼，还有油焖虾，都是您老人家愿意吃的。”

他把一束束蓝睛到团长的袋里、钮扣与钮扣之间的夹里、军装领与脖的夹里、与靴的夹里；束与束之间连络着柔的绿草。蓝睛下垂着，有的脱落来，在空气里漂着。团长垂直落在红林，一声音也没有。一群金光灿灿的小鸟从林中弹起来，好像重砸在淤泥之中溅起来的泥。

“孩，别着急，慢慢思想。俗话说，‘车到山前必有路，船遇风也能开’；‘蜂虿怀，解衣去赶’；‘眉一皱，计上心来’；‘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今天夜里，你就坐在这丁香树下，想一个把你爷爷送红树林的办法，为了防止你不专心，我吩咐人把你捆在树上。”

母亲说：

“您手里握着金条！”

阿毒是我的三弟，幼年时受过我的欺负。他提起一荨麻草编成的绳，毫不客气地反剪了我的双臂，把我和树地捆在一起。

我说：

爷爷叹息一声，说：

我们都摇晃脑，表示猜不来。

“你来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