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来香”抿着嘴，直瞪着满脸赤红的支队长说：“我愿意你输！”

厢房里一烧钱的味儿，烟把蚊都呛跑了。

红背驮着油光闪闪的鞍鞯，轻轻地晃着尾，两个青铁镫悬在肚腹两侧轻轻摇晃着。远，垂杨树上，有一只喜鹊在叫。

你说过那天你是去看过赛的，小老舅舅。

你见过一等的好鞍没有？

我怎么敢不信呢？

黄胡垂着，只有鼻孔里…他好像谁都不看，双手托着鞍，轻轻地放在红的背上。

支队长携着她的手在前，黄胡牵在后，我在最后，黄胡鼻孔里…脑浆，不哕嗦了，狗都不想听了。

没见过。

“夜来香”不不矮，不胖不瘦，肤很白，睛不大，但汪汪的像两粒。她的奇妙在，她的使劲往上翘着，放上颗也难下来。

黄胡又燃了一张绿钞票，火苗，红绿相间的火苗像小蛇一样沿着钞票的角飞快地往上爬，又烧着了他的手，墙上的虎都抖擞起来。

支队长本来就俊，从北屋来时更是尖的俊，真是个天上难找地下难寻的的好小伙。他腰扎宽带，大的天还着一副白羊手。在梨树下，他抬手撕下一个小梨，咬了一牙就扔掉了。

“宝贝，”司令摸着“夜来香”的下说“你愿意我赢还是愿意我输？”

黄胡低垂着，立着，拉着缰，像一拴桩。他鼻孔里那两撮红抖动着，对，脑浆。现在想起来，那群瘟瘟脑的百姓们不知怎样笑话黄胡没息呢。

不是我急。

那怎么给你说呢？

几十个兵们聚在一起，握手寒暄着，都张着嘴，金光叉扫。

你就是急。

支队长偷斜视着她“夜来香”

玫瑰泪多半是小老舅舅这个小杂引起的。那天，他蓬垢面，破衣烂衫，赤着脚，上上挂着两清鼻涕，蹲在黄胡后，灰白的珠惊讶又迷惘地看着坐在席棚里的人。赛就要开始，小老舅舅占住要路，被一个兵扳着脖投去好远。

“夜来香”和玫瑰被供在席棚里，好像两件闪闪发光的珍宝。玫瑰玫瑰泪满面。

那彪人是与我们同时到达比赛集合的，人好久不见，见面到亲，也是一样。你信不信？信不信都由你。

司令抬手拍了“夜来香”一个嘴，半假半真地骂“臭嘴娘们，嫌俺老长得丑？你愿意我输，我偏要赢！”

也跟来了。

支队长和“夜来香”用珠打着信号，那群兵都着烟，打着哈哈，儿们着铁嚼，困难地啃着青草的梢儿。看闹的百姓们都远远地站着，一个个瘟瘟脑。被毒日晒的。

司令的宝贝儿“夜来香”骑在一匹黑骡上，黑骡背上搭着大红猩猩毡，两个兵把她架下来，可能是两个兵架她下骡时碰到了她夹肢窝里的，她咯咯地笑起来，所有的人都循着笑声看她。

兵们都拉着自己的退到后边去，只剩下司令和支队长并而立在起跑线上。一匹红如火炭，一匹黑如煤炭，一个黑人，一个白人。一个兵站在一侧，手里擎着一支小手枪，迟迟不动。两匹都十分焦急，昂顿蹄摇尾，急奔跑。草地

“走吧，今天都去。黄胡，你甭克搐脸，我亏待不了你，”支队长看看坐在门槛上的小老舅舅，说“小杂，你也去。”

司令坐骑一匹黑，这也是一匹龙驹，通像煤炭一样，只有四只蹄是白的，号称“雪里站”这匹远近闻名，年年比赛跑第一。支队长的红咴咴地叫着，司令的黑和司令的随从们的也都咴咴地叫起来。

小老舅量。您得理也要让人么，我不问啦还不行吗？司令是个矮胖，满脸黑油，与他的坐骑仿佛一个娘养的。矮归矮，胖归胖，但他上下却轻捷便当得很。他人也不难看，别看黑胖，人家黑得匀称，胖得瓷实，人家天生是当官享福的材料。司令穿一黑军装，一副黑手，一嘴黑牙齿，像铁铸的一样。他说话声若钟，喜放声大笑，还喜跟小孩逗趣，袋里装着纸裹着的洋糖，见了长得好看的小孩就给糖吃。这不跟日本鬼一样吗？怎么会跟日本鬼一样呢？

草地上早就扎好彩棚，是用苇席扎的。你怎么老是要刨问底呢？我怎么会知苇席是从哪里买的呢？你这些闲事什么？司令叫什么？你混！我知他叫“什么”？他就叫司令，大家伙那时都这样叫，到如今我难还能给他变个名字不成！他又不是我的儿，我怎么知他的名字。就是儿又怎么着，儿大不由爷娘，叫狗叫猫叫野兔都是他自己的事…

所有的植都不遗余力地把气味吐来，草地上蒸腾着使人的腥味。

“老弟，看俺老怎样摘你的玫瑰。”司令打着哈哈，转到玫瑰面前，玫瑰躲到支队长后。“小人，还羞羞的呢！待会跟着俺老去吃香的喝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