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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小甲放歌(7/7)

一个平台,新鲜的木板散发着清香的松脂气味。平台正中央竖起了一根粗大的松木,松木的顶端偏下地方,横着钉上了一根三尺长的白色方木,就跟俺在北关教堂里看到的十字架一个样子。

衙役们小心翼翼地把孙丙放下,然后就退到旁边等待吩咐。爹让俺用小刀子挑断了将孙丙捆绑在木板上的牛皮绳子,绳子一断,他的身体一下子就涨开了。他的四肢激烈地活动着,但他的身体因为那根檀木撅子的支撑,丝毫也动弹不了。为了减少他的体力消耗,也为了防止他的剧烈的动作造成对他内脏的伤害,在俺爹的指挥下,在俺的参与下,四个街役把孙丙提起来,将他的双腿捆扎在黑色的竖木上,将他的双手捆绑在白色的横木上。他站在平台上。只有脑袋是自由的。他大声骂着:

"操你的姥姥克罗德~~操你的姥姥袁世凯~~操你的姥姥钱丁~~操你的姥姥赵甲~~操你们的姥姥~~啊呀~~

一缕黑色的血沿着他的嘴角流下来,一直流到了他的胸脯上。

咪呜咪呜…



走下升天台抬起头四下里一望,心就猛地缩了上去,堵得俺喘气都不流畅,咪呜…

俺看到校场的四边上镶满了人,白花花的阳光下一片人头在放光。俺知道人们的头上都出了汗,如果不出汗,绝对不会这样明亮。孙丙的叫骂声跟着鸽子在天上飞翔,像大狼一波催着一波滚向四面八方。百姓的里边是一些木桩子一样的大兵,洋兵和袁兵。俺心里有个念想,咪呜,你知道俺的念想是什么。俺的目光在人群里寻找着。啊,找到了,俺看到俺的老婆的胳膊被两个身体强壮的女人抱住,还有一个高大的女人从后边紧紧地搂住了她的腰,使她的身体不能前进半步,她的身体只能往上蹿跳。俺的耳朵里突然地听到了她发出的尖厉得像竹叶一样的青油油的哭喊声。

老婆的哭叫让俺心中烦乱。尽管俺有了爹之后感到她不亲了,但在没有爹之前她还是很亲的。她大白天都让俺吃过她的奶呢。一想到她的奶俺的小鸡鸡就叫唤了起来,咪呜咪呜,俺想起了她说:滚,滚到你爹那里去吧,死在你爹的屋子里吧!俺不去,她就用脚踢俺…想起了老婆的好处俺的眼睛里辣乎乎的,鼻子也酸溜溜的,咪呜咪呜,俺感到眼泪就要流出来了。俺跑下升天台,想往俺的老婆那边去,去摸摸她的奶,去嗅嗅她的味。口袋里还有一块爹买给俺的麦芽糖,没舍得吃完,就送给你吃了吧。但是俺的手腕子被一只滚烫的小手抓住了。不用看俺就知道这是爹的手。爹拉着俺朝执刑的杀猪床子走去。还有一个人犯在那里等着呢,还有一根煮得香喷喷油汪汪的檀木橛子在那里等着呢。爹不用开口就通过他的手把他想对俺说的话传达给了俺。爹的声音在俺的耳朵里轰轰地回响着:儿子,你是个干大事的,不要胡思乱想。不要因为一个女人把国家和朝廷的活儿扔在一旁,这是不允许的,这是要杀头的。爹曾经多次告诉过你,干咱们这一行的,一旦用白公鸡的鲜血涂抹了手脸之后,咱就不是人啦,人间的苦痛就与咱无关了。咱家就是皇上的工具,咱家就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法律。在这种情况下你怎么还能去给你老婆送一块麦芽糖?即便爹允许你去送麦芽糖给你的媳妇吃,袁世凯大人和克罗德也不会答应。你抬头看看你岳父曾经在上边演过大戏的台上,现在端坐着的那些大人们的模样,哪一个不是凶如虎狼?

俺朝戏台上望去,果然看到袁世凯和克罗德脸色靛青,眼睛放射着绿光,好似针尖和麦芒,齐打伙的射在了俺的身上。俺慌忙低了头,跟着爹回到床子前。俺心里念叨着:老婆,别哭了,反正你这个爹也不是一个好爹,你说过,他让一头毛驴把你的头咬破了。这样的爹被檀木撅子钉了也就是钉了。如果是俺爹这样的好爹,被檀木橛子钉了,哭一哭还是应当的。孙丙这样的爹就别为他哭了。你觉得他被橛子钉得很痛,其实未必呢,其实他很光荣呢,他刚才还和俺的爹互相道喜呢,咪呜咪呜。

钱丁还站在那里,眼睛似乎看着面前的景物,但俺知道他什么也看不见。这个监刑官,鸡巴摆设,啥用也不管,指望着他下令,还不如俺们爷们儿自己行动。既然囚车拉来了两个孙丙,那就是让俺爷们儿给这两个孙丙都上檀香刑。俺们已经把真的孙丙成功地送到了升天台上,从爹的脸色上俺知道这活儿中间出过一点点差错,但基本上还比较成功。第一个马到成功,第二个一路顺风。两个衙役从升天台上把孙丙腾出来了的松木板子抬下来,放在了杀猪床子上。俺爹悠闲地对看守着假孙丙的衙役说:

"开锁。"

衙役们把沉重的铁链从假孙丙的身上解下来。俺看到卸去了沉重铁链的假孙丙没有像真孙丙那样把身体挺起来,反而像一支烤软了的蜡烛一样不由自主地往地上出溜。他的脸色灰白,嘴唇更白,像破烂的窗户纸;眼睛翻白,像一对正在甩子儿的小白蛾。两个衙役把他拖到杀猪床子前,一松手,他就像一摊泥巴一样萎在了地上。

俺的爹吩咐衙役,把假孙丙抬到了搁在了杀猪床子上的松木板上。他趴在板上,浑身抽搐。爹示意俺用绳子捆住他。俺熟练地把他捆在了板子上。不等爹的吩咐,俺就把那把剔骨头的小刀子抓在手里,将他屁股上的裤子扯成了一个篷,然后轻轻一旋——哎呀不得了呀——一股臭气从这个混蛋的裤裆里蹿出来——这家伙已经拉在裤裆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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