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什么猫腔？还唱你娘的狗调呢！咱家心中骂着儿，知跟他多说也没用，就吩咐他去把那油脂麻的沾满了猪油狗血的衣裳换下来。这小竟然说：

"这些米、面、，也都归咱家了吗？"

那不过是用一劈柴把人钉死而已。咱家要让你见识见识中国的刑罚，是多么样的致讲究，光这个刑名就够你一听：檀——香——刑——多么典雅，多么响亮；外拙内秀，古古香。这样的刑法你们欧罗怎么能想得！咱家的左邻右舍们，这些目光短浅的乡孙，都在大街上探探脑地往咱家院里观看。他们脸上的神情告诉咱家他们心中的嫉妒和艳羡。他们的睛只能看到财，看不到财后边的凶险。咱家的儿与街上的人差不多一样糊涂，但咱家的儿糊涂得可。咱家自从把那个有着冰雪肌肤的女人剐了之后，男女的事儿就再也不成了。京城八大胡同里那些狼得淌的娘们也不起来咱了。咱的胡须不知何时也不生长了。咱想起姥姥的话，他说：孩儿们，上了咱家这行当，就像里的太监一样。太监是用刀净了，但他们的心还不死；咱们虽然还有着三大件，但咱们的心死了。姥姥说什么时候你们在女人面前没有能耐了，不但没有能耐，见了女人连想都不想了，就距离一个的刽手不远了。几十年前咱家回来睡了一觉——那时咱家还虎虎地能成事——留下了这样一个虽然愚笨但是让咱家怎么看怎么顺的。不容易啊，简直就是从一锅炒熟了的粱米里了一棵粱。咱家千方百计地要告老还乡就是因为咱家思念儿。咱家要把他培养成大清朝最优秀的刽手。皇太后说了，"行行状元"，咱家是状元，儿也得成状元。咱家的媳妇是个人，与那钱丁明铺盖，让咱家蒙受了耻辱。真是苍天有，让她的爹落在了咱家手里。咱家对着她笑笑，说：媳妇呵，是亲就有三分向。这些东西，都是为你爹准备的。

儿大笑起来。看来这个孩也不是真傻，知财中用就不能算傻。儿，这些东西的确是归了咱家，但咱要给国家力，明天这时候，就该着咱爷们脸了。

"畜生…"儿媳怪叫一声，"畜生啊…"

二

咱家扛着那两檀木撅，吩咐儿抱起那只白黑冠公，走家门，向通德书院发。大街两边，已经站立着许多看客，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瞪着，张着，如同一群浮到面上气的鱼。咱家昂首，看起来目不斜视，但路边的风景全在里。儿东张西望，不时地咧开嘴对路边人傻笑。大公在他的怀里不停地挣扎着，发咯咯的声音。满大街都是痴痴呆呆的表情，咱儿傻，路边那些人比咱儿还要傻。乡亲们，好戏还没开场呢，你们就看傻了，等明天好戏开了场，你们怎么办？有咱家这样的乡党，算你们有福气。要知天下的戏，没有比杀人更彩的；天下的杀人方式，没有比用檀香刑杀人更彩的；全中国能执檀香刑的刽手，除了咱家还有何人？因为有了咱家这样的乡党，你们才能看到这全世界从来没有过今后大概也不会再有的好戏了。这不是福气是什么？让你们自己说，这不是福气是什么？

儿媳摆动着细腰，拉开大门，蹿了去。

咱家眯着，看到儿脱去衣裳，了一横。儿间那货儿唧，一看就知不是个用的家什。

"爹，咱这是啥？要去唱猫腔吗？"

"你打算怎样治死俺爹？"

是的，都归咱家了。

这是你爹的福分！

儿媳清晨跑去，至今没有回来。她的心情可以理解，毕竟是亲爹受刑，心不痛也痛。她能到哪里去呢？去找她的爹钱大老爷求情？儿媳，你的爹已经是泥菩萨过江自难保，不是咒他，咱家估计，你亲爹孙丙咽气之日，就是你爹倒霉之时。

"公爹，真让你杀俺爹！"儿媳可怜地问，那张一贯地光明溜的脸上仿佛生了一层锈。

老赵甲，怀抱着檀木橛往前行，尊一声众位乡党细听分明。俺怀中抱的是国家法，它比那黄金还要重。叫声我儿快些走，不要东张西望傻不愣。咱爷们明天要脸，就好比鲤鱼化蚊龙。三步并

"爹，这只归咱家了吗？"

是的，归咱家了。

"爹，你闭，不要看。俺媳妇换衣裳时就让俺闭。"

咱家用睛追赶着往外疯跑的儿媳，用一句响亮的话儿送她：好媳妇，俺会让你的爹芳百世，俺会让你的爹变成一场大戏，你就等着看吧！

"哈哈哈…"

儿媳睛瞪得溜圆，张着嘴，脸煞白，半天说不一句话。儿蹲在公前，乐呵呵地问：

咱家脱下旧衣裳，换上了簇新的公服。皂衣拦腰扎红带，红毡帽簇红缨，黑靴脚上蹬。果然是人靠衣裳靠鞍，穿上公服不一般。儿笑嘻嘻地问俺：

儿足蹬底腰黑靴，腰扎红绸带，红缨帽，大魁梧，威风凛凛，看上去是英雄豪杰的板；但动不动就龇牙咧嘴，抓耳挠腮，分明又是猴的嘴脸。

咱家让儿关了大门，拿起一把小钢锯，就在血模糊的杀猪床上，将那段紫檀木材解成了两片。锯紫檀木的声音尖厉刺耳，简直就是以钢锯铁。大粒的火星从锯里滋来。锯条得手，一燃烧檀木的异香扑了咱家的鼻。咱家用刨将那两片檀木细细地创成了两长剑形状。有尖有刃，不锐利，如韭菜的叶一样浑圆。先用砂纸后用细砂纸将这两片檀木翻来覆去地打磨了，一直将它们磨得如镜面一样光。咱家固然没有执过檀香刑，但知这样的大事必须有好家什。大活之前必须好充分的准备，这是咱家从余姥姥那里学来的好习惯。刮磨檀木橛这活儿耗去了咱家整整半天的工夫，磨刀不误砍柴工，工善其事，必先利其。咱家刚把这两件宝贝磨好，一个衙役敲门报告，说在县城中心通德书院前面的场上，密县令钱丁派的人照咱家的要求，已经把那个注定要被人们传说一百年的升天台搭好了。咱家要求的那个席棚也搭好了，大锅也支好了，香油在大锅里已经翻起了狼。小锅也支好了，锅里炖上了。咱家鼻，果然从秋风里嗅到了的香气。

用檀木橛把他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