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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赵甲狂言(2/7)

余姥姥从他的柳条箱里,取了一束贵重的檀香,轻轻地捻三支,就着祖师爷的神像前哆哆嗦嗦的烛火,燃了,在神案上的香炉里。姥姥跪下后,我们师兄弟三个赶跟着跪下。姥姥低声念叨着:

狱押司郎中曹大人,把我们引到两青幔小轿前,指指轿,示意我们上轿。这突来的隆遇让你爹我张皇失措。你爹那时还没坐过一次轿呢。看看姥姥,他老人家竟然也是木呆呆地,张着大,不知是想哭还是想打个嚏。轿旁一个下厚的公公,沙哑着嗓

王大人又下令让人从大牢里提了一个监斩候,让我们继续演习。这个监斩候大如柳斗,阎王闩尺寸嫌小,费了很大的劲儿,桶匠箍桶似的才给他上。王大人不兴了,冷冷地说:

"这件家什果然有些厉害,但死得太快了。皇上费这么大的心思,让我们选择刑罚,为得就是让小虫受罪,就是要让那些个太监们看着小虫不得好死,起到杀一儆百的效果。你们可倒好,上去,一使劲儿,噗嗤,完了,比勒死个兔还要简单,这怎么能行呢?本官要求你们,必须把执刑的过程延长,起码要延长到一个时辰,要让它比戏还好看。你们知里养着好几个戏班,光戏就有好几千人,他们把天下的戏都演完了。要让那个小虫把全的汗,你们两个也要大汗淋漓,非如此不能显我刑大堂的平和这阎王闩的隆重。"

吃了几饭,便漱牙,洗手净面。二姨小姨伺候着余姥姥和你们的爹我穿上了簇新的号衣,上了鲜红的毡帽。小姨恭维我们说:

执刑的过程很简短,大概也就是了一锅烟的工夫,那个监斩候就脑浆裂,死了。王大人说:

姥姥磕,前额碰到青砖地面上,咚咚地响。我们跟着姥姥磕,前额碰到青砖地面上,咚咚地响。蜡烛光影里,祖师爷的脸,油汪汪地红。我们各磕了九个,跟着姥姥站起来,退后三步。二姨跑到外边去,端来一个青瓷的钵。小姨跑到外边去,倒提来一只黑冠的大公。二姨将青瓷钵放在祖师爷的神案前,侧跪在一边。小姨跪在了祖师爷神案前,左手扯着,右手扯着,将神得笔直。二姨从青瓷钵里拿起一把柳叶小刀,在上利落地一拉。开始时没有血,我们心中怦怦——杀没血,预兆着执刑不顺——稍候,黑红的血,哧溜哧溜地响着,到青瓷钵里。这黑冠的公,血脉最旺,我们每逢执大刑,都要买一只这样的公来杀。一会儿,血尽,将血献在供桌上,两个师弟,磕了,弓着腰,退到后边去。我随着姥姥,趋前,下跪,磕三个,学着姥姥的样,伸左手的指和中指,从青瓷钵里蘸了血,一地,戏化妆一样,往脸上抹。血的温度很得指。一只公的血,抹遍了两个脸。剩下的搓红了四只手。这时,我跟姥姥的脸和祖师爷的脸一样红了。为什么要用血涂面?为了跟祖师爷保持一致,也为了让那些个冤魂厉鬼们知,我们是皋陶爷爷的徒徒孙,执刑杀人时,我们本就不是人,我们是神,是国家的法。涂完了手脸,我和姥姥安静地坐在凳上,等候着的命令。

"师傅,师兄,活脱脱两个新郎官!"

"老爷,老爷,俺没翻供啊!俺没翻供,为什么还要给俺施刑?!"

"祖师爷,祖师爷,今日执刑,系重大,望祖师爷保佑孩儿们活儿得顺遂,孩儿们给您老人家磕了!"

一句话吓得俺汗如雨下。余姥姥比较镇静,但事后也说吓得够呛。这一次执刑表演还算成功,足足折腾了一个时辰,让那个大的冤鬼吃尽了苦,才倒地绝命。总算赢得了王大人一个笑脸。面对着大堂上两尸首,他对我们说:

刑前一天,王大人不放心,吩咐人从大牢里提一个监斩候,押到大堂上,让我们演习"阎王闩"。你爹我和余姥姥遵从着王大人的命令,把"阎王闩"在了那个倒霉的监斩候的脑袋上。那人大声喊叫:

"二百两银,你们就造了这么个玩意儿?"

"回去吧,把家什好好拾掇拾掇,沾了血的换下来,换上新的,把铁箍净,最好能刷上一层清漆。你们穿的号衣什么的,也回去刷洗净,让皇上和里的人,看看咱们刑手的风采。千言万语一句话,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你们要是了差错,砸了刑的牌,这阎王闩,就该你们自己了。"

第二天,公刚叫二遍,我们就起床准备。执刑,事关重大,谁能睡得着?连经历过无数大风大狼的余姥姥,在炕上也是翻来覆去,隔不上半个时辰就爬起来,从窗台上扯过壶撒,撒完了烟。二姨和小姨忙活着烧火饭,你爹我又一次把那"阎王闩"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确信一病没有了,才给姥姥最后复验。余姥姥把那"阎王闩"一寸一寸地模了一遍,,用三尺大红绸,珍重地包起来,然后恭恭敬敬地供在祖师爷的神像前。咱这行当的祖师爷是皋陶,他老人家是三皇五帝时期的大贤人、大英杰,差一继承了大禹爷爷的王位。现如今的刑法和刑罚,都是他老人家制定的。据俺的师傅余姥姥说,祖师爷杀人本不用刀,只用,盯着那犯人的脖,轻轻地一转,一颗人就会落到地上。皋陶祖师爷,丹凤,卧蚕眉,面如重枣,目若朗星,下上垂着三绺须。他的相貌,与三国里的关云长关老爷十分地相似,余姥姥说,关老爷其实就是皋陶爷爷转世。

余姥姥白了他一,嫌他多嘴多。咱这行的规矩是,活之前和活当中,严禁嬉笑打闹,一句话说不好,犯了忌讳,就可能招来冤魂厉鬼。菜市刑场那里,经常平地里刮起一些团团旋转的小旋风,你们以为那是什么?那不是风,那是屈死的冤魂!

王大人说:"一切为了皇上!上刑!"

冒红时。院内那几棵老槐树上,乌鸦呱呱叫。天牢大狱里,一个女人在嚎啕大哭。那是个谋杀亲夫的监斩候,每天都要哭一次,哭天哭地哭孩,神志已经不正常。你爹我毕竟年轻,坐了不大一会儿,心中便开始烦也坐不稳了。偷看姥姥,正襟危坐,好似一铁钟。你爹我学着姥姥的样,屏息静气,安定心神。涂到脸上的血已经了,的,俺们的脸像挂了一层糖衣的山植球儿。我用心会着甲壳罩脸的觉,渐渐地到心里恍恍惚惚,恍恍惚惚地跟着姥姥在一条很很黑的地沟里行走。走啊,走啊,永远走不到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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