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们拉着疲乏至极的niu，在麻叔家那条胡同里转来转去。转到麻叔家大门口，我们总是不约而同地停住脚步，竖起耳朵，听着屋子里的动静。杜大爷的yan睛在昏暗中闪闪发光。他嗤哄着鼻子，说：“香，真他nainai的香！”

我确实也闻到了一gu香气，是不是炒niudan子的香气我拿不准。但除了炒niudan子的香气还能有炒什么的香气呢？

我把鲁西们的缰绳扔给他就往麻叔家里跑，我什么都忘了也不能把麻婶许给我的那碗niudan子忘了。麻婶说给我留chu一碗，还说等天黑了就来叫我。但现在天黑了许多，她也没来叫我。我何必等她来叫我？想吃niudan子还等人家来叫我？我怎么这么大的架子？我要是现在不借机冲进去，那碗niudan子很可能就要被不知dao什么人吃掉了。

杜大爷不但没接我扔给他的niu缰绳，连他自己手里的niu缰绳也扔掉了。他扯住我的胳膊，怒冲冲地问：“你想到哪里去？”

我说：“我进去看看麻婶在家炒什么东西。”

“那也lun不到你去看，”杜大爷说“要看也得我去看。”

“凭什么要你进去看？”我努力往外挣着胳膊，大声说。

“我比你年纪大，”杜大爷说：“我还有事要向队长请示。”

杜大爷把我推到niutou前，说：“好生看着，别让它们趴下！”然后他就虎虎地闯进麻叔家院子里去了。

我gan到一gu怒火直冲touding。我仿佛看到老杜把那碗本来属于我的niudan子吞到了他肚里。大小鲁西，双脊，你们这三tou丢了dan子的niu，你们愿意趴下就趴下吧！你们不怕把伤口挣开你们就趴下吧！你们活够了就趴下吧！我是村子里恶名昭著的不良少年，我可不能把属于我的mei味佳肴让老杜抢去。我扔了niu，悄悄地进了院子。

但我毕竟怕麻叔，不敢ying往里闯。我需要观察。我避开灶间门**chu的光线，弯着腰摸到那扇透chu光亮的格于窗前。窗棂上蒙着白纸，我仿照故事里说的，伸chushe2尖，添破了窗纸。我从这个小dongyan里看进去。我首先看到的当然是那张红木炕桌上摆着的盘子。炕桌子摆着三个盘子，一个盘子里残留着一点韭菜炒niudan子。第二个盘子里残留着一点韭菜炒niudan子。第三个盘子里还剩下小半盘韭菜炒niudan子。除了这三个盘子，炕桌上还有两个绿se的酒盅子。除了这两个绿se的酒盅子，还有两双红se的筷子。桌子上还放着一个盛过农药的绿瓶子。当然现在这瓶子里盛的不是农药而是烧酒。那时候我们喜huan用盛过农药的瓶子装酒。我们用完了农药就把药瓶子扔到河里泡着，泡个三五天我们就把瓶子提上来装酒。麻叔说用这zhong药瓶子装酒特别香。

炕上，麻叔与老董同志对面而坐，中间隔着一张红木炕桌。那张红木桌子像茄子pi一样发亮，这是麻婶与麻叔结婚时，麻婶带过来的嫁妆。这炕桌是麻叔家的镇家之宝，除非来了贵客，否则决不会往外搬。我心里想老董同志您的面子可是不小哇！

在麻叔这边，麻婶侧着shen子坐在炕沿上。她的嘴上油油的，看样子她也用麻叔的筷子吃了一点。她的脸上红扑扑的，看样子她也就着麻叔的酒盅子喝了一点。最后，我不得不看到了坐在炕前长条凳上那个坏dan老杜，那个明明说把他的女儿杜五hua许pei给我zuo老婆但却食言让杜五hua跟邻村小木匠定了婚的老浑dan杜玉民。杜玉民是他的官名，但我们gen本不叫他杜玉民，我们叫他杜鲁门。杜鲁门坐在长条凳上，双手扶住膝盖，腰板ting得笔直，活像个一年级小学生。他下ba上留着一撮hua白的山羊胡子。他的脸很长，上嘴chun很短，下嘴chun很长。他的下嘴chun不但很长而且很厚。他的双yan一只大一只小。那只大yan之所以大是因为他年轻时yanpi上生过疖子。他那只小yan睛滴溜溜转，那只大yan睛却直直地不会转。他穿着一件对襟黑棉袄，当xiong一排铜钮扣。他说这排铜钮扣是他的爷爷传下来的。铜钮扣闪闪发光，他的tou也闪闪发光。

他的厚嘴chun哆嗦着说：“老董同志，队长，我向你们报告，大小鲁西的dan子不liu血了，吃晚饭的时候，双脊的dan子也不liu血了。”

老董同志说：“好好好，只要不liu血，就不会chu问题了。”

老董同志的灰白se脸已经变成了紫红se脸，看样子已经喝了不少。他是公家人，不会像麻叔那样盘tui大坐。他的两条长tui别别扭扭地，一会儿伸开，一会儿蜷起。

麻婶说“老董同志，您要是不舒服就坐着我们的枕tou吧！”

老董同志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那怎么好意思。”

“您客气什么呀？”麻婶说着，从炕tou上拉过一个枕tou，sai在老董同志pigu下。

老董同志说：“这下舒服了。”

麻叔拿起酒瓶子，给老董同志的盅子里倒满酒，说：“多喝点，今日让您吃累了。”

老董同志端起酒盅，吱地一声，就把酒xi干了。

杜鲁门添添嘴chun，说：“队长，我有个建议。”

麻叔不耐烦地说：“什么建议？”

杜鲁门说：“niu割了dan子，是大手术，我建议弄点麸pi豆饼泡点水饮饮它们，给它们加点营养，让它们好得快点…”

麻叔说：“你站着说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