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0章

第08章

巡回演chu是小菲也是其他年轻同事最快活的时候。他们又成了学生，或者又成了野战的男女战士，整天chu发、乘车、装舞台、卸daoju、睡大通铺、吃大锅饭。他们可以不停地打嘴仗、恶作剧、闹别扭、和好、唱歌、朗诵、，个个都尽情浪漫，尽情地发人来疯。男男女女都无伤大雅地让荷尔蒙弄得有些忘形。小菲若不是时不时发生nai胀，几乎忘了自己是个母亲。

临chu发前母亲jian决驳回了她带孩子上路的谬误决定。就那一群疯疯癫癫的男女？站没站相，坐没坐相，孩子虽然小，两三个月回来也学成个挤眉弄yan的。于是就找nai妈。nai妈是这个时代的时髦事wu，新女xingxiong口上不能吊个孩子。在chu发前的三天，小菲已服了回nai的药，不过她太年轻血旺，naizhi还是常把那件liu狼儿的海魂衫洇shi。小菲对自己是下得了手的，又拿chu勒腹束xiong的布条来，把自己缠成个bang槌，上厕所也得扶稳墙直起直落。她不但要zuo个省城观众的红人，她要红到城外、省外，最好让她从未见过面的公婆知dao儿子娶的不是个白丁，让那些知识分子气十足的表姐表妹们终于承认，欧yang萸艳福不浅。

一个月过去，话剧团到了一个bu队驻地。鲍团长干baba地对小菲说：这是都汉的bu队，不过见面别叫人家都旅长，叫都师长。小菲tou一个念tou是，这一场让给b角去演。可后面还有三场呢？冤家路窄，小菲在都汉心目中zuo了两年坏女人，今天要在他yan前手舞足蹈，上蹿下tiao，他会冷冷一笑，心里想，怎么瞎了yan，会看上这样的轻浮东西？看她讨厌的　！她不和人私通就见鬼了！

鲍团长在小菲化妆时又跑来，告诉她都汉师长的夫人也会来看戏。夫人是个护士长。好了，他一定会和护士长说，看看这个贱女子，把我坑苦了。所有人都看我笑话！还算她自己识时务，我从广西回来她已经下了地方，不然我饶不了她！护士长会用鼻子笑笑，意思是“婊子无情，戏子无义”，这你都不知dao。动那么大气，犯得着吗？偏偏这天的妆也化不好，化妆员先是给她粘错了睫mao，颜se和tou发不一样，揭下来重粘，又把yanpi涂hua了。一个妆化得chu1chu1纰漏，chu1chu1补救，怎么看怎么可怖。缠xiong时她发现怎样发狠也藏不住ruan扑扑的两团，上了台又后悔缠太jin，气全憋在上半段houguan，声音chu来成了耗子叽叽。

台下第一排空了两个座位。小菲稍微松弛一些：都汉可把她饶了。不过演着演着，观众反应那么热烈，小菲又遗憾起来。至少都汉该看看如今小菲成了大演员，走到哪里都迷死一群观众。他是戏迷，看戏时也许会忘淡个人恩怨，为她诚心诚意地鼓掌，笑得前合后仰。一想到都汉笑起来的样子，小菲竟有了一些惆怅。难dao这一辈子真的再见不到他了？

她下到台下，这一段戏没有她，因此她走到通观众席的侧门，推开一条feng。从这里正好看见tou一排。前几排坐的都是首长。小菲几乎从他们的座位优劣、坐姿派tou就能知dao谁是什么官阶。tou排正中空的两个座位是给都汉和夫人留的。都汉一定对夫人说，这zhong玩意儿有什么看tou？又不舞枪使bang！要去你去吧，我不浪费时间。

第一幕结束，一个穿军装剪短tou发的女子走来，走到前排中间的位置坐下了，还和左边一个首长握了握手。离得太远，小菲只看见她的大致lun廓。谈不上动人，背有一点佝偻，不过端庄大方，你指望能在这样一个干干净净麻麻利利的护士长手下养伤养病。小菲为都师长高兴，她一定不会半途和哪个白脸小生私奔。伤gan的是都师长真的永远不要再看见小菲了，她即便有朝一日声震天下他也再不看她的戏。

或许小菲该对新话剧缺了都师长这样一位有力的支持者负责。都师长和新时代舞台绝jiao，也是小菲的过失。小菲回到后台，忽然觉得自己的多心没dao理，都师长从来不是度小量狭的人，shen为一师之长，烦心的事多少？说不定给什么事临时拖住了。

但演到第三场时，都汉仍没有来看戏。鲍团长神秘地对小菲说，据可靠消息，都师长今晚一定来。小菲正在活动shen段，想说：哎呀，他就别来了，这几天一颗心就在他手里当pi球拍，一会儿拍上一会儿拍下！上了台却不一样了，小菲从来没这么jing1彩过，什么都得心应手，一shen捆绑成了bang槌也不妨碍她shen轻如燕。“列宁”都担心了，小声说：“当心你那假发！”她一想，这样把tou猛甩大概胶水吃不住劲，但她顾不上那么多，竞技状态太良好了。只要是观众席后面的门打开一下，小菲浑shen热血就沸腾一下：这回进来的一定是都师长。他的夫人全然蒙在鼓里，回家一定告诉了丈夫：“你也去看一场，有个叫田苏菲的女演员演得太好了，观众别提多得劲儿了！那掌鼓得呀…”

小菲把她口音编排成东北话。但门开了又关上，进来的迟到者总不走到第一排正中的位置上。

门又一次打开时，小菲又偷着张望一yan。再回过神，演对手戏的“列宁”正瞪着画成蓝灰se的yan睛看着她。台词呢？小菲一向背词如神，此刻脑子空空dangdang。“列宁”急了，提了她台词的上半句。提得巧妙，似乎是他在说自己的词。小菲只跟着他重复了那半句，下半句还填不上空。她一shen汗冒chu来，听着团长在叫“提词提词”，也听见慌luan的脚步过去过来。那男演员也是一脸大汗。她突然发现这个演员的yan睛一眨一眨，一会儿白一会儿蓝一会儿灰，叫人忍不住要发笑，活脱一个木偶。侧幕条站着她的b角，给她提一句词，她重复一句，台下全luan了，笑的也有，jiaotou接耳也有，幸亏小菲天生不怯场，凑凑合合把戏往下拖，总算拖到那一幕结束。

接下去是幕间休息。团长叫唤：“化妆员，赶jin抢妆！换b角上！”小菲一人在服装室里呆坐。脑子里的空白一直蔓延着，她想反省也集中不了jing1神。鲍团长破口大骂，说小菲是脑mo炎后遗症，他在剧团混那么多年，从白区混到红区，从没见过小菲这样敢闯祸的演员。小菲看着他chou烟chou黄的牙gen一动一动，脑子里还是一片白茫茫。都师长来也白来了，换上去那个平庸的b角，在家充瞌睡也比来这儿看戏qiang。看来都师长是记她小菲恨的。他一shen枪伤刀伤，末了让个小hua旦手腕一绕，cha了把暗qi在他心上。她给他的伤是他浑shen最shen的伤。你还指望他来看你演戏？领尽风tou？红遍全省？你想什么呢？小菲完全听不见团长在和她说什么。她小菲玩命演戏，等于是士为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