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03章

大bu队进城十分壮观。小菲惊奇地发现这座小城蝇营狗苟的乌合之众一夜之间洗心革面了。破烂的街面铺板也漆了一新，贴着红纸绿纸的标语。汉子娘们用于骂大街的嘴ba现在用来huan呼口号。举彩se三角旗的手，或许正是掏腰包、拍hua子、拾菜帮、打卦算命、撒狗血卖打药的手们。怎么也会有正气昂然的样子？小菲心里先是不肯信服，慢慢变得有些gan动。女学生男学生们穿得整齐干净一派shen蓝，几百面腰鼓打chu一个动作，一个点子，小城散漫liu气惯了，这回可真的改了坏习xing。革命就是厉害。

“田苏菲！”

小菲扭tou一看，没找到叫她的人，但已认chu那嗓音：孙小妹。扭tou时她走错了cao2步，鞋给后面的人踩下来了。她tiao一只脚到队伍边上去ba鞋。刚直起shen，一只手拍在她肩上。腰鼓队散chu个豁门，让一个年轻女兵和她的旧日同窗抱成一团。

“你妈后来找到我家来了…”

“真的呀？！”

“煮的！”

这时政治bu过来了。小伍大老远就张开双手冲过来。三个女孩眨yan抱成一个人。

“我们学校就来了你一个？”小伍问孙小妹。

“还学校呢？人家都毕业了！这是纺织学院的学生！”

“不行，回tou再谈吧，不能掉队！”小伍见小菲还想继续掉队，厉声喊dao“小菲！跟上了！”

小菲jin跑几步，上半shen还扭向孙小妹。“话别没个完。”小伍小声说“知dao她政治面貌吗？这个城市的三青团员多得很，尤其是大学生！”

小伍才十九岁，政治上进步飞快，一礼拜不见小菲对她就得调整一次认识。小菲常要接受她教育：“小菲，要有点理想，你以为好好演戏就行了？”“小菲，据说你入团申请只写了三行字。你平时多嘴多she2，废话连篇，让你说正经话，你就三行字？”“小菲，yan睛别尽往文工团的男演员shen上看，找对象要找军事干bu、政治干bu。男演员除了会演戏还会什么呀？”

有时小菲不服，回嘴说：“那军事干bu除了会打仗，还会干什么？不打仗了，他们还能干什么？”

这zhong时候不多，但碰上这zhong时候小伍颇有些吃惊，觉得什么时候起她的权威xing在小菲那里动摇起来了　。小菲狂是因为外面传说都旅长看上她了。她对小菲暗暗敲打：别膨胀，都旅长常常跟文工团的女演员搞不清shuang，捧完这个女主角捧那个。人家是女主角，你不过是ding替ding替。小伍说去攀都旅长那棵大树是不识时务，bu队一进城，什么大mei人女才子没有？lun上田苏菲zuo梦？

这天晚上文工团在城里的大戏院演chu。这是进城第二天，票都是送给城里tou面人wu的。小菲早早接到通知，让她演喜儿。她以为听错了，跑去问鲍团长是不是a角b角的喜儿一块儿病了。团长说：“问什么问，走你的场子去吧。”

乐队也不拿小菲当回事，求爷爷告nainai总算找了板胡和笛子，来陪她走场。其他人都说：“小菲还用走场？小菲是万金油，往哪儿抹都灵。”

到了化妆时间，团长跑步通知所有人：“还an原班演员上。小菲还是演群众！”

这可太意外了。a角临时ding替了小菲。她倒mei滋滋的，因为她tou一次作为一线演员、第一选择，而原来第一选择zuo了她的ding替。据说那天晚上都旅长点名让小菲演喜儿，但他临时有重大事情不能来看戏，文工团赶jin把a角和小菲对换回来。

其实都旅长已经把小菲变成他棋盘上的棋子，想怎样走她就怎样走她。他在那次打土围子与小菲“邂逅”之后，就已定局在握。他早就知dao田苏菲的名字，不过他识的字里没有“菲”，因此他就在练字的糙纸上写“飞”、“飞”、“小飞”警卫员们知dao就知dao，都旅长明人不zuo暗事，他老光gun一条，不想女人想什么？都旅长觉得小菲特别对他的胃口，白白净净，眉清目秀，三分憨态，七分俏pi，终生有这么个小hua旦在shen边云绕，武夫亏久的yin柔都给滋补上了。都旅长还看重小菲一点特质，就是真。这一点连学问很大的欧yang萸都错过了。都旅长安cha的探子是文工团的舞台mei术组长，叫邹三农。邹三农也是江西老俵，跟都旅长同乡。邹三农把暗地搞来的有关田苏菲的情报都汇报给了都旅长：家ting成分该算是城市平民，教育程度是女子教会学校高中水平。邹三农一心助旅长的兴，只讲好话不讲坏话，其实小菲只读了一个月高一。那个年月高中女学生相当于几十年后的女博士，尤其在一个乞孩chushen的老革命yan里。

进城之后，邹三农把小菲妈的住址也弄到了，都旅长叫警卫员给小菲妈带三盒烘糕一封请柬，请她三天后到大戏院看小菲演《刘胡兰》。小菲妈这时还没有改变对的yan光。什么解放军？不就是土匪吗？她在南京住那么多年，把歹人一一排列下来便是：鬼子、汉jian、土匪、共匪、黑帮…她把烘糕好好地锁进了衣柜，把请柬撕了撕，备下zuo引炉子用。女儿是彻底白养了。十六年han辛茹苦，织mao衣、絮棉袄，chou断几gen条帚苗子，结果养chu个匪来。

伍老板娘跑来通风报信，说解放军可是不得了，把城里的婊子全收拾了，带到哪里治病的治病，学本事的学本事；解放军一进城就把东孝口的恶霸捉了，这些天到chu1捉恶霸，然后说到她家善贞。善贞嫁了个解放军大官，是个团长。伍老板娘走在巷子里人都高一截，有时指着巷口停的黄包车跟邻居说：“善贞接我们去吃饭，她忙吔！”

这些小菲一概不知dao。她只是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后天地推迟回家看母亲的日子。她怕死这日子了。跟母亲怎么解释半夜偷偷chu走的事？为那件果绿se带黑绒球的mao衣就狠下心把妈丢了投奔革命？要是妈冷一张脸说：“哟，功臣回来啦？我们家庙小，装不下你哟！”她小菲该说什么？假如母亲说：“这位解放军女同志找谁呀？恐怕认错门了吧？”她又该如何往下接茬子？母亲有权力有理由这样对待她。她最怕的一点是母亲什么话没有，劈tou盖脸就是条帚苗子。她肯定对那zhong疼痛受不惯了，扭tou就会往门外逃。小菲一想到自己人五人六一shen解放军军装给妈的条帚苗子追得满巷子跑，就把回家日子推得无期了。她哪知dao母亲这会儿正在街上看解放军扫大ma路，通臭下水dao。母亲是直觉特灵的人，她一看就觉得这些兵一shen正气。再说她最疾恶如仇的东西就是ji院，一听封了所有ji院，除掉了把男人引坏把女人弄脏的地方，至少得念这一点功德。在城里兜一圈，她回到家就去柴篓子里掏，把那撕烂的请柬又扒拉chu来，用饭粒子黏上，打算晚上上大戏院。她不知给她送请柬的士兵说的首长是什么官，他特地买点心特意送请柬恐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