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男孩一句话也没有。他们当然知。早就知。早就为这个事情受尽委屈。

“恐怕。小姨要回日本去了。”

多鹤几乎什么也没吃，又去台上呆着了。黑不放心她。坐在她边。她低声跟黑讲的话大家谁也听不懂。黑是懂得的。黑的理解跨过了中国话、日本话。

省民政厅的又跟小环说：“和田中首相来的随行人员里面，有一个护士，叫什么久。这个久一来就打听竹内多鹤。当然是打听不到的。她回日本前，写了两封信：一封是给中国政府地，说竹内多鹤当年怎么救了她；另一封信，就是这封。”

居委会女们都站在旁边，都觉得民政厅来一件让她们为难的事。原来竹内多鹤是敌人。现在政治面目模糊了，今后谁冲厕所？

“你们是知的，”小环忽然说“小姨是你们的生母亲。”她把碗一个一个从里捞来，多鹤的法细细地刷。多鹤刷碗是很讲究的。

信上的字一个个地嚼、吞。

其实她自己刚刚想到这件事。多鹤一定会回去的。田中首相的护士还能不让她回去？

小环对叫久的三岁小姑娘十分熟悉。多鹤讲的那个悲惨的故事里，久是主角之一。再看看多鹤。那断了很多年的故事又续了起来，她的泪成双成对地飞快落在久的字迹上。

了家门，多鹤仍然没有注意到跟门来的小环，自己坐到台上。一遍又一遍地看信。

小环早早收了摊。陪多鹤一块儿回家。这是多鹤的重大日，她得陪她慨慨、叹息叹息。多鹤却忘了边还走着小环，两手着那几张用她自己的语言写的信笺，走几步。又停下看看。路上行人看这个四十多岁地女人毫不害臊地边走边泪，都当成一闹看。

张铁也认为自己面临一难题：这些年他习惯了非白即黑地事，看看省民政厅对多鹤的态度。不黑不白。他以后拿什么脸面对小姨多鹤？

张铁、张钢坐在桌边，浑长刺似的不知该拿这个似乎有了新份地小姨怎么办。小环给多鹤夹菜。看着她泪汪汪的，有形无魂地咀嚼着。小环朝两个直着端详多鹤的男孩瞪了一。

民政说：“真不好找。不过找到就好了。”

小环了一盘炒豆腐，一盘红烧茄，一盘黄豆芽烩虾，一盘木耳炒金针。这是多鹤的重大日。

小环在厨房洗碗的时候，二孩张钢来了。不知怎的，他抚摸了一下小环地肩膀。大孩也跟了来。似乎多鹤发生了一件重大事情让兄弟俩的关系有所缓和。两人也老成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