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地是他桌对过的长板凳。

“是。”

第一天张俭坐在自己铺席上熟悉着环境，心里对每一个可能的提问都振振有词。他寡言大半辈，是懒得争辩而已。

“没有。”

张俭一声不吭。他的一生虽然过了一大半，但的就是那几桩事。还至于这么用功去读？

“回答是或者不是就可以了！”

“虎镇就算代清楚了？”

“问你的问题，你要老老实实回答。”审讯者说“因为我们对你的情况已经了如指掌。”他还在读那一摞案卷。

张俭决定不理睬他。

他觉得他更张不开了。首先他没数过虎镇的日本人和中国人，其次他刚刚两岁父亲就被调到了安平镇。假如审讯者用功读了卷宗。应该知他离开虎镇时地岁数。

张俭又沉默了，看来他要从张站长那一代的开始否定他张俭。这很有可能，他也许会追认张站长为日本走狗。

拘留所是公安局地训宿舍。因为真正地拘留所不够用。训队在城市的另一，张俭记得和多鹤恋地时候曾经来过这一带。宿舍是简易房，砖墙的隙长着小小的蘑菇。地上也铺着砖。一走上去，地面跟着脚板动。窗是十足的铁窗，钉着钢板厂裁下的废钢条，一条胳膊也别想伸去。

“你们搬到了安平镇之后。和日本人有没有密切来往？”

“旧满洲的铁路工人有几千，你都说他们是冒牌工人阶级？”张俭发现自己原来十分伶牙俐齿，一下把该说的说了，免得说慢了叫他住嘴。

张俭地沉默是期待他开导“就完了’”是什么意思？

“我父亲…”

“黑龙江省，虎镇。”

“谁？”

“你父亲是伪满职工？”

“我可以上指你在撒谎。”

“你父亲在抗战以后窝藏在家里的女人竹内多鹤是不是日本人？她在你家一藏二十多年，和你们的关系算不算密切？”

“那你为什么隐瞒她的份？我们在东北调查过，确实有一些农民救了日本女人，跟日本女人结婚生

“可以这么说吧。”他倒不急，兴有个吵嘴扯的对象。“那李玉和呢？”

“…就完了？”

“她在这二十多年里，到底了些什么对中国人有害的事情？”

“他是地下**员。地下**员不一样，国民党官里还有地下**员呢。”

“只需要回答‘是’或‘否’！我再问你一次，你们家窝藏的这个女人是不是日本人？是不是？！”

他还是沉默地等待对方启蒙。难不清楚？请问你想要我们家的门牌号？街坊姓名？

审讯者终于抬起脸。这张脸竟有像小石，比小石大两号而已。你觉得他坐在这样的桌后面是他自己在找乐。他没有铁面无私、执法如山的样，反而让张俭刚抓住地自我觉又失去了。这不会是个业余审讯吧？这年业余的人很多：业余厂长、业余车间主任、业余战士、业余演队，都是些外行们起了他们梦寐以求的事。张俭觉得业余是比较可怕的东西，它的自我弥补是把一切得更过火。因此更业余。

。难日本普通百姓就不该救，让她去饿死吗？我们附近屯里的好心老百姓可不止张家一家，很多人把这些快饿死的日本小姑娘救回家了呀！你们可以去我们安平镇调查…

“她当时只有十六岁…”

“她没有过任何有害的事情。”

“你生在哪里？”

张俭想，果然是业余地。

张俭把钥匙和锁给车间主任时，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他抱的希望越大就越惧怕。等他清理完柜，他的手似乎对他们没用了，一个铁铐上来，把它们铐在了一块儿。

“所以你所标榜的工人阶级是冒牌的！”

审讯室也是临时的，一的墙面，靠着一个侧翻起来的乒乓球桌。审讯者三十来岁，张俭来的时候他在读案卷，也不抬地说：“坐那里。”

“《红灯记》里的英雄人李玉和啊。”

第二天一早。提审开始。他被押解着穿过院，走向第一排平房。隔着窗能看到每个屋都是六七个人合囚。突然他一转念，想到为什么人家有六七个狱友，自己却单独囚着，说明自己地罪行不是太重就是太轻。那么就是太重，他们把他当死囚囚着。小石的那条命是非得要他偿了。所有希望刹那间破灭。没了希望，他成了一条大胆的好汉。

“虎镇是日本鬼比中国人还多的镇。这一你为什么不主动代？”

几只黄鹂落在树上，你叫一声它叫一声。那些幽会多鹤躺在他怀里。两人听过各鸟叫。这辈再也没有跟她一块儿听鸟叫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