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5)

第九章(5)

剩下的人是丫tou最亲近的人，张家的三个长辈两个晚辈一条瘸tui黑狗，以及丫tou的班主任、两个女同学。他们要把丫tou一直送到火车站。然后送行队伍再次缩减成两个人：妈妈小环和小姨多鹤。小环和多鹤把丫tou送到了南京。从这里，丫tou要渡长江北上，去千里之外的hua翔学校。等火车的时候，三个人在到chu1躺着旅客的候车室艰难地走着，想找个清静地方告告别。许多乞丐也像他们一样，在被人ti覆盖的地面上探地雷般地走动。这都是要逃什么难呀？小环只记得童年时看过这阵势。那是日本人占了东三省之后，父母带她们和哥哥姐姐们往关内逃。

丫toutou一次chu远门，脑门外是汗脑门里是luan，这小环一yan就看chu来了。火车站候车室有十来个孩子在哭。十来个大知了似的，比着ba高音ba长音。丫tou说南京也有被录取的hua校学生，这时怎么也该到了，他们应该跟着领队来，不该迟到的。小环从tou上ba下自己的塑料cha梳，给她刮了刮被汗水粘住的前刘海。又不满意她的长辫子，干脆脱下她的新军帽，给她重新梳tou。

多鹤拆开丫tou另一gen辫子，也替她重新编结起来。丫tou的tou一会儿被母亲拉向左，一会儿被小姨拉向右，她不时抱怨她们手太狠，辫子编得太jin。两个女人不加理会，自guan自往下编。jin了好，jin了丫tou在火车上不必再梳tou，到了学校第二天都不必再梳tou。最好她一个星期、一个月都不必梳辫子，带着母亲和小姨两人不同的手艺进入她的新生活——后来丫tou在信里果然提到她的辫子，她好几天都不用梳它们，一直到第四天全ti新生剪成一模一样的短发。

她们刚刚编好她的辫子，她高叫一声，向一个方向跑去，两只脚很高明，在躺满人的大厅里见fengcha针。等她跑到检票口，多鹤才拉拉小环：一队穿着和丫tou一样的新军装的女孩男孩正从侧面一扇门进站。

小环和多鹤跟着视线尽tou越来越小的草绿se往前走，不断被人骂到祖宗八代以上。她们终于走到那扇侧门口，门已经关上了。隔着玻璃，看见二三十个新兵正往车的一tou走。小环拍打着玻璃门，手都拍打得没了知觉。她把一个警察拍打来了，问她有票没有。没有。那瞎拍什么？走开走开…

多鹤拉着yan看就要上手拍打警察的小环艰难地走开了。

小环坐在肮脏的地上，两手高高举起，重重拍下，哭喊着。她的哭喊跟她的婆婆、母亲一模一样，却谁也没惊动。这个火车站中转南来北往的火车，什么样的哭喊都很寻常。

丫tou成了班级里的宣传委员。

丫tou考了期中测验第三名。

丫tou终于请准了假，坐上长途汽车，去几十里以外的县城照了一张相片。她更加懂事的神情不知为什么让全家都黯然神伤。

小环拿着丫tou的照片对两个男孩子说：“你们这姐姐生下来就跟你俩不一样。你把她面冲墙搁着，她坐仨钟tou也不会闹。你俩好好学学(小小)人家，啊？”

大孩心服口服地看看姐姐那双跟父亲一模一样的骆驼yan，三分倦意，三分笑意。

二孩不理小环。他和母亲因为黑狗而结的怨还没了结。

只有张俭有点惴惴的：这个家从此jiao了好运？丫tou是他们时来运转的福星？老天爷就这么便宜了他张俭？

张俭是从别的工友嘴里知dao小彭帮了他。公安局、保卫科的人从小彭那里听到的全是有关张俭的好话。小彭现在是全厂的团委书记，他的一句好话ding工友们一百句。小彭的话把张俭铸塑成一个好心、略有些迟钝、只爱家ting朋友连钱都不知dao爱的人。他还说到他和小石在张家度过多少yin历年、yang历年，吃过数不清的酸菜打边炉，把张家都快吃得底掉了。

但小彭从来没和张俭打过招呼。一次张俭在澡堂的储衣柜下面看到一把自行车钥匙，拴着一gen脏兮兮的红塑料线。他一yan便认chu它来。他把钥匙送到小彭宿舍，他的同屋接了过去，张俭请他转告小彭去他家喝酒。小彭没有应邀。

邀请一个月一个月延续，小彭连句婉言谢绝的话也没有。他似乎也没有绯闻，为了多鹤重zuo单shen汉的小彭连多鹤的面也不见。

一次开全厂大会，党委书记作报告，坐在第一排的一个人溜了号。他躬shen往礼堂一侧的太平门走，走到布帘后面才直起shen。坐在第十八排的张俭看到，那是小彭。小彭也烦这个讲起漂亮话没完的书记。张俭想到小彭明里暗里与他同盟，为什么就这样恩断义绝地不再踏张家的门槛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