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鹤一把抓住小石的衣袖，把他从凳上拉起，往门拽。

晚饭后，张俭和小彭下象棋，小石观局，准备接败手的班。小石问张俭，小姨多鹤到底是哪里人。怎么把卷说成一句外国话。张俭锁着眉瞪着棋盘。他不接话茬谁也不会奇怪。

小环说：“真不懂？那我可告诉你们啦——爪哇国的话呀！我妹去过爪哇国！”

拉。然后问丫什么是‘爿’。丫告诉他们，就是卷。是哪里方言？不知。我小姨老这么说。小彭和小石对看一：这是中国话吗？

小彭大声说：“小环嫂，他小姨说的话我们真不懂。”

这时在大屋纫机上补衣服的小环叫起来：“他小姨说的什么话你们真不懂？”

“走！你走！”多鹤对小石说。

“你走！你走！”

她叫的是：“二河！”

小彭呆了。他从来没看多鹤发过脾气。也不知她有这么大劲，张俭和小环两人拉，她抓着小石衣袖的手都不撒开。其实工段里作张俭的人不少。有人在他鞋里放沙，有人从他工箱里偷线手。政治学习的时候。常常有人在他椅背上用粉笔画猪八戒或猩猩。张俭在俱乐地后台被抓获，原先作他地人更活跃了。所有认识张俭的人里，或许只有小彭明白，张俭没有人们想象的那样温厚。他的老实、沉默寡言是他不屑于跟人一般见识，他心里似乎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他去对付。

张俭回过。多鹤已经跑过去，把那个本来应该已经扎他的图钉拿起来，面孔血红。

小石和小彭都笑着说爪哇国地话这么难懂。快赶上日本鬼的话了。

该小石和小彭下棋，张俭观局了。他站起，小屋去看看作业的几个孩。多鹤睛地余光看见小石踢了踢小彭，小彭不动，小石却动了。他站起来，从饭桌上端的**画像上起下一颗图钉，然后把图钉搁在张俭坐的椅上。多鹤不明白他的意思。张俭走来，正要往椅上落座，多鹤突然明白了。她叫起来，叫得又尖又亮，小彭和小石从来不知声音温和地多鹤会有如此的女音。

小彭也明白小石想以他地机灵顽引起多鹤地注意。他俩谁也不知引起张家这位小姨的注意图地是什么，但他俩总在暗暗竞争。争取多鹤哪怕无言的一笑。难他俩想跟她搞对象吗？小彭被这个想法吓一：他怎么能娶一个比自己大好几岁的女人？再说，老家有父母给订的娃娃亲，他不可能永远赖着不回去结婚。二十六岁的人，还能赖多久？

小彭连是否喜多鹤都不知，就是多鹤那跟一般女同事不同的韵味引得他心。他看着小石还在油嘴地向多鹤表白他对张俭地兄弟情，突然明白了——张俭和多鹤是一对情人。难怪一颗图钉就让她成了只母豹，扑上去就要撕咬加害她的雄豹的人

他们常常是这样，真话假话没人计较，解闷就行。多鹤坐在大屋的床上织补孩们的袜，不时给三个男人续上开。张家已经早就不喝茶了，茶叶钱全买了粮。秋天多鹤常去郊外采一草籽，慢火炒黄以后泡茶很香。可这时刚夏。

小环和张俭终于给小石解了围。小石嬉笑脸地给多鹤左一个作揖右一个打千。小彭想，张俭那与世无争的沉默不定会在哪天爆炸，也不知会上哪个倒霉这爆炸的牺牲品。

但那是什么事呢？小彭太想看透了。

小石笑着说：“瞧小环嫂的耳朵多灵！纫机那么响还偷听咱们说话呢。”

小石尴尬地咯咯直笑。“我跟他玩呢…”他指着张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