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那么客气。”警察皱起眉，有嫌烦的意思，同时他了个手势。她是先懂他的表情和手势的：他嫌她鞠躬鞠多了。“等你病好了，我们再谈。”

她醒来已是早晨。两个**把她胀醒了。她看看周围，发现她已经不在原先那间医疗室，而在一间病房里。窗外在下雨，病房还有三张空床，她不明白她为什么享受单间的特权。上的衣服被换过了，现在是一不分男女、印着红十字和某某医院字号的衣。她的连衣裙被团在对面空床上、她想到那五元钱，她不知五块钱到底是多大一笔财产，但那是她下仅有的财产。

她抖开一团馊臭的连衣裙，飞快地换下上的病员服，再一次摸摸小包里的钞票。

似乎是她的动作引来一个人。那人穿白制服，领章。她想起了：是警察。警察她是见过的，过年过节到居民楼来，站在楼下，跟趴在公共台上的家属孩们讲“提警惕，防止敌人趁机破坏，看见可疑的人陌生的人要及时报告”

这是一个充满疑问的病人。这个病人给看起来了。门外的警察有枪吗？可疑的病人一旦了这个门，沿着走廊飞奔时，一颗弹就会把她撂倒在光的磨石地上吗？这条走廊有七八米长，从小护士推车走来的声音，能大致测它的长度。上厕所呢？就在床下便盆里解决。不行，不习惯便盆，必须去厕所。习惯不习惯，由不得你！

可疑的人或许连最不可疑的生理要求也显得可疑。从窗看去，白杨树的度让她明白病房在二楼。

这回他讲到第二遍她就了，完她又鞠一躬。

然后警察又了个手势，请她躺回床上，他自己去了。她躺在床上。看着急需粉刷的天板，想警察到底是友善还是敌意。似乎都不是。似乎兼而有之。天板上一条条细细的裂纹，有的地方石膏蜕了。警察和她谈完话会拿她怎么办？

这个警察二十多岁，一边打量她一边把手里的壳帽到上。他问她是不是好一。他的话又跟那个男医生和那个女护士不同，又是一音调。因此他讲到第三遍时她才，接着给他鞠了躬。

五块钱竟然还在那个带荷叶边的布包里，和裙一样带着黏稠的和西瓜的馊味。她把五块钱和连衣裙都到自己枕下。

他们给她打了一针，等他们针，两个罩的人影在她前已经一层虚光，再一眨，他们跟灯光不太亮的空间混成了一片灰白。

她悄悄地下床，睛同时搜索她的鞋。那是一双凉鞋，鞋面是用白布自制的，在鞋匠铺上了胎底，走路一声响也没有。可是它们不见了。可疑的病人一旦没了鞋就更好看守了。

为什么会是一个警察？是一个常常到楼下宣讲“看见可疑的人、陌生的人要及时报告”的警察？那么，就是昨天的男医生和女护士给她打了安眠针之后向警察报告了。她是一个可疑的人。难怪她单独住一间病房。可疑的人威胁正常人的安全。

解她——谁受了过度的刺激都一时不愿开。

最难的是悄无声响地打开玻璃窗，甚至难以跃到白杨树上再顺着树溜下去——多鹤两只微微内翻的脚掌走路不理想，但擅长上树。代狼村村委会门有四木杆供孩们爬，多鹤常常能赢男孩们。这楼房老旧，木都变了形，开窗时窗和窗框少不了扯

一个年纪很轻的护士推着小车来，从屋角拉过一铁架，又从车上拿起一瓶药，走到床尾，大睛愣了几秒钟，再回到药瓶上。她在多鹤手臂上极其认真地扎了三四个，终于成功地扎了去。两个小时后，输结束了，多鹤爬到床尾，看到那里挂了一个牌：姓名：？别：女，年龄：？籍贯：？病因：急胃炎。

“你暂时先养病吧，啊？”警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