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2）

第四章（2）

多鹤顾不得想，为什么来的不是张俭，而是小环。小环的脸凑到她脸前，一gu烟味。小环凑那么近是为了把一条胳膊sai到多鹤颈下，抱起她来。多鹤比小环胖，加上肚子上那一座山似的shenyun，小环一试就知dao她是妄想。她叫多鹤再ting几分钟，她去山下叫张俭。小环一劈tui从石沟上tiao过去，还没站稳又tiao回来。她给多鹤盖上破袄子，又让多鹤拿着手电，万一摸不准方向，多鹤可以用手电给他们打信号。她一劈tui又从沟上过去了，没走多远，多鹤又叫一声，小环给这一声非人非鬼的高腔吓坏了。

“现世现报！你跑啊！跑山上找你亲爹亲妈亲姥姥来了？”小环一边大发脾气，一边又从沟上tiao回来。

多鹤的姿态变了，她改成tou朝山ding脚朝山下，两只手把shen子撑成半坐，两个膝盖弯起，tui分得大大的。

“成母野猫了！把崽儿下在这儿…”小环上去拉扯至少有一千斤重的多鹤。最近她饭量大得不成话，连丫tou都得省一口给她。

小环再一次使劲，不但没拽动多鹤，反而给她拖倒了。把手电捡回来，光一下子晃在她两tui之间：一砣东西凸在kudang里。小环上去就扯了多鹤的ku子，手电光里，一团shi漉漉的黑tou发已经chu来了。小环ma上脱下自己的夹袄，垫在多鹤shen下。没用了，血水把泥泡透，已糊了多鹤一shen。

小环听多鹤说了一声什么，她知dao那是日语。

“好，想说什么就说…使劲…有什么心里话都说给我听听…使劲！”小环怎么跪也使不上劲，一脚还得使劲踹着树gen，不然她会hua下坡去。

多鹤下ba朝天，说了很长一句话。小环只是说“好，行，说得对！”多鹤其实也不知dao自己在说什么。假如这时有个懂日语的人在旁边，会从那些断断续续的词句里听懂她在跟一个人恳求。是跟一个叫千惠子的女人恳求。多鹤的牙齿shenshen咬进每一个字yan，求她别杀死久mei，让久mei再多活一天，久mei才三岁，明天她的病还不好，再把她掐死也不迟。就让她背着久mei，她不嫌她拖累…

“行！好！”小环满口答应着多鹤，一手托住那个又热又shi的小脑袋。

多鹤的声音已经变成另一个人的，她低哑yin沉地恳求着，声音越来越低，变成了咒语。假如这个懂日语的人附到她嘴边，会听到她在xiong腔shenchu1嘶喊：别让她追上来，别让她杀死久mei…杀孩子了…

“行，听你的，有什么都说chu来…”小环说。

多鹤哪里还像个人？整个山坡成了她的产椅，她半坐半躺，一手抓jin一棵松树，狂luan的tou发披了一shen，大大张开的两tui正对着山下：冒烟的高炉，过往的火车，火红的一片天，那是钢厂正在chu钢。多鹤不时朝山下拱一拱，大肚子ding起，放下。那个黑发小脑袋对准山下无数灯火，任这两个女人怎样瞎使劲也不chu来。

多鹤的**全破了。她的母亲就这样把她生到地球上，那么甘心地忍受一场超过死的疼痛，就因为她要生chu一个自己至亲的亲人。

小环呜呜地哭着，多鹤的样子让她不知为什么就哭chu来了。手电的光亮照着多鹤死人般的脸，yan睛死不瞑目地大睁着，什么样的磨难才能把一个女人变这么丑？什么样的了不起的磨难…

小脑袋一点点脱离了多鹤，在她手心里了，然后是小肩膀、胳膊、tui、脚。小环进一口气，用她包了金的牙咬断脐带。小东西的哭声在山野里chui起小喇叭。

小环说：“多鹤，儿子！咱又来了个儿子！”

可多鹤的姿势没变，肚子的大小也没变。她两手抓的松树给摇得窸窣响，脚朝上挪挪，再蹬实在。小环把hua溜溜、黏糊糊的孩子搁在自己的衬衣上，把手电光对准多鹤的tui间：居然又chu来一个小脑瓜！

小环尖叫：“哎呀！是双胞胎！你可真行，一生生一对！”她不知该怎么忙了，太受惊吓又太huan喜。这样天大的大事怎么lun到她小环来应对。

多鹤拉住两棵松树，向下发力，然后自己坐了起来，手捧住已经chu来一大半的脑袋瓜。小环一手抱着哭喊的孩子，一手上来an多鹤。她也不清楚为什么要an她，似乎是怕她gun下山坡，又似乎帮她纠正分娩姿势——分娩该是躺着的。但她挨了重重一记，差点掉进石沟。小环几秒钟之后明白她挨的那一记来自多鹤，多鹤踢了她一脚。

手电也不知被扔到哪里，小环抱着rou虫子一样扭动的婴儿，脑子和手脚都不够用。山下灯火在泪yan汪汪的小环看去，是一片火狼。

第二个孩子是自己chu来的。多鹤只是轻轻托住他的tou和肩，他熟门熟路地就chu来了。

“多鹤，看见没，俩！你是咋生的？！”

小环把自己的ku子也脱下来，把两个孩子jinjin裹好。手忙脚luan渐渐过去了，她动作有了些效率。一面忙着，她一面jiao代多鹤一动别动，就在原地躺着，她把孩子抱回家，再让张俭来背多鹤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