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孩一慌，半闭的睛睁开了，面前的脑瓜正好直起来。二孩脸红耳，因为竟和对面这双接上了目光。这太大了。大贼似的。大概是瘦成了这副大贼的样。二孩心里又是怜惜又是嫌恶，把一大碗粱饭放在炕桌上，转就走。

“我会说日本话吗？”二孩说，但脚已经顺了母亲的意思往堂屋去了。

“那不叫话把儿啊。”张站长摊开两只掌。

张站长叫儿别怕，他会和老伴一块去小环家求和。小环生不孩了，她不敢怎么样。过两年二孩就接替老，又是一个张站长，小环腾空上有黄大闺女上。

二孩了堂屋就奔自己屋。父母一会儿也来了，问他和她打了招呼没有。二孩什么也听不见，只是翻腾着樟木箱。刚才和小日本婆对上的那一不知怎么那么让他恼，让他觉得他对自己都说不清了。父母眉飞舞，有一兴妖作怪的兴。母亲说，就算是纳一房妾，咱张家也纳得起。

“不吃粮能饱？”母亲太兴了，显然忘了她刚才的提醒“你就让她吃一，喝一就行了。”

“四十里路，万一小环不让你过夜，你还得再赶四十里路回来。”

他推开门时，睛只看见两条穿着黑棉的。那是母亲的棉。目光稍微往上升，就看见了一双手，手指不长，孩气未脱。二孩不再努力了，就让睛睁到这个程度，能虚虚地看见一段腰和一双手。这段腰往后移动一下，当然是退着往后走的。突然地，一个脑袋到二孩半睁的睛里，并且是个脑瓜。二孩的心又擂起大鼓，他这是一次受日本人一拜。没准受礼的并不是他，他手里的一大碗饭和酸菜炒豆腐受了她这一拜。

二孩扎绑的动作慢了不少。

烂了嗓。二孩妈嘱咐说：“你叫她慢吃，锅里还多！”

二孩已经去了，他又恶心又好笑：老娘们总是要扯条。这是她们的天，她们也没办法。打煤坯笨都会，有劲就行。第三天小日本婆就单独打煤坯了。张站长预先替她兑好了煤粉和黄泥，掺匀了。到了第五天，小日本婆神多了，穿上了二孩妈给她的红底蓝的新棉袄，她还把剩的布扎在栗一样的脑袋上。绑巾的式样是日本式样，怎么看都是个日本婆。她就穿着这一新装，跪在

“不是说不能吃粮吗？”二孩说。

“反正不能让小环落话把儿，说她不在家我和日本婆在家…”

二孩妈一不着急。她从来不像丈夫这样跟儿多话，因为她明白儿对于父母温顺到了窝的地步。反而对于小环，他嘴上乖巧，其实该什么什么。

“雪下这么大，谁远门？”张站长说“明天你妈和我去不就行了？”

二孩看着父亲。

一夜雪都未停。第二天清早，二孩起床去锅炉房添煤，看见母亲在教小日本婆煤坯。看来她就是瘦，人是健全的。二孩妈回看见儿，叫：“二孩，你来教她！”

二孩统统以听不见作答。

二孩终于翻一副狗耳，母亲问他去哪里，他不回答。等他从炕上拿了小环坐车盖的那条小棉被。他们才明白儿这就要去媳妇家。

“那叫实情啊！”张站长说“日本婆买来为啥的？就是为生孩的。当着她朱小环，背着她朱小环，这不都是实情吗？你他姥姥的二十岁一个大老爷们…好，行，你今儿就冒着大雪追到媳妇家去，让她夸你清白。”

“我不能看你们这样欺负小环！”二孩说着，慢慢松开绑。